“不是。”李衡答得很快,“这是儿臣自己想的。”
杜心如盯着他,“皇帝如今倒信陶丹识。”
李衡没有否认,“陶丹识可用。”
“他背过东宫,皇帝就不怕他日后也背你?”
李衡淡淡道:“他会。”
杜心如怔住。
李衡继续道:“所以儿臣用他,不信他。用他制杜家,用他制宗室,也用他替儿臣看清前朝哪些人是墙头草。等他太重,儿臣也会压他。”
这话说得很平,平得不像从前那个在沧州看仓米的四皇子。
杜心如觉得眼前这个孩子陌生。
她当然知道孩子会长大,可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快地学会把母家、恩人、旧臣、制衡这些词,放到同一个天平上称量。
她心口发冷,过了很久才道:“你变得真快。”
李衡低声道:“母后,儿臣若不变,坐不上这里。”
杜心如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你是在怨我?”
“儿臣不怨。”李衡看着她,“儿臣只是知道,母后想留住薛贵妃,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杜家。可她若留下来,真正坐大的未必是我。”
杜心如不说话了。
“她走了,反而好。”李衡道,“她走了,陶丹识没有借口奉她为太后,杜家也没有借口说我靠太后册宝得位。她出宫,便把最重的东西从宫里带走了。”
“她带走了什么?”杜心如问。
“先帝临终的一句话。”
杜心如眉心一动。
李衡道:“先帝让她走。这一句话,比册宝和玉佩都重。”
殿中静了许久。
杜心如终于低声道:“可她当年让你走。”
“是。”李衡道,“所以今日我让她走。”
这句话落下,杜心如再也说不出话。她恨薛似云,恨了很多年。
恨薛似云为了李翊,把李衡送去沧州;恨薛似云在群玉殿明亮多年,而她在承香殿里日日忍着;恨薛似云最后仍能凭一枚玉佩、一副册宝、一句先帝遗言翻动整个太极殿。
可如今李衡坐上皇位,开口第一句便是:所以今日我让她走。
杜心如忽然明白,自己没有赢过薛似云。
她的儿子坐上皇位,却没有成为贵妃手中的孩子。
薛似云走出宫门,却仍在李衡心里留下了一道不能违的承诺。
杜心如闭了闭眼,终究只道:“皇帝大了。”
李衡俯身,“儿臣永远是母后的儿子。”
杜心如轻声道:“皇帝这句话,也说得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