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李衡问:“那太子殿下信嗎?”
李翊看着他,摇了摇头:“孤不知道該不該信。”
李频见看着李翊,知道这个孩子已经走得太远了。远到连“谁被看见”“谁被记得”,都成了他心里的输赢。
薛似云低声道:“太子。”
李翊看着她,“娘娘是不是觉得,儿臣如今很难看?可这是你们教我的。”
偏殿里彻底静了。
李衡站在那里,知道自己不该再留。他低头行礼,“儿臣去看看太医熬好的药。”
说完,他退了出去。
雪后的光从窗外透进来,白得冷。
李翊站在那里,看着薛似云,恨声道:“娘娘现在终于开始后悔了吗?后悔抚养我,后悔让李衡离京,后悔让我做太子?”
薛似云想起很多年前,李翊病着,抓着她袖子不肯松手,含糊不清地叫她娘娘。
“我是后悔了。”薛似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该接下你,不该抚养你,不该放任你变成今天的样子。”
榻上的李频见闭着眼,咳声断断续续压在胸口,像一口快烧尽的气。
“原来在娘娘眼里,儿臣竟错得这样厉害。”李翊的眼睛里全是恨。
李频见缓了片刻,低低道:“出去吧,太子。”
没人动。
李频见睁开眼,病中的皇帝脸色苍白,眼神却仍清醒。
“朕还没死,你围在这里做什么。”
李翊终于行礼,“儿臣告退。”
偏殿里只剩帝妃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外头风吹过长廊,雪后的冷气一点点漫进来。
李频见靠在榻上,笑了起来。
薛似云安静了一会儿,也慢慢笑了。
李频见看着她,“你笑什么?”
“笑我们。”
李频见病中的眼睛却很亮,“是啊,我们怎么活成今天这样。”
过了很久,他忽然道:“似云。”
“嗯?”
“李衡回来了。”
薛似云没有说话。
李频见继续道:“你现在终于能往前再走一步了。”
偏殿里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薛似云望着他,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