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传话的不是刘恩学,而是一个新换上来的内侍。那人到了东元宫门外,先请人通传,说陛下夜间发热,藥未用尽,刘公公请贵妃娘娘斟酌。
薛似云一听“斟酌”二字,便知道不对。
她披衣出来,站在廊下,“太极殿如今誰当值?”
那小内侍一怔,立刻伏下去,“是……太醫署和詹事府那边新调来的几位内侍,协同禦前当值。说是为陛下静养。”
“静养。”薛似云轻轻重复了一遍。
陈礼已经取了披風来,她披上,抬步便走。
小内侍急忙道:“娘娘,太极殿如今有新规,入夜后须先由殿中通传……”
薛似云停住,“新规?”
那人额上见了汗。
薛似云走下台阶,看着他,“李频见还没死。”
小内侍脸色惨白。
“等他死了,你们再来拦我。”
没人再敢出声。
轿子到太极殿外时,贵妃径直入殿。
太极殿里药气很重。
李频见半靠在榻上,案边那碗药原封未动。几名新换上来的内侍立在屏風外,见她进来,都有些慌。
薛似云没有先看李频见,她端起那碗药闻了一下,“方子拿过来。”
一个内侍忙跪下:“回娘娘,方子在太醫署备案。”
“药是誰煎的?誰送进太极殿?”
那人答不上来。
薛似云看向刘恩学。
刘恩学伏在地上,声音发哑:“娘娘,是太医署送药,东宫内侍转呈,臣验过。”
“验过什么?”薛似云道,“验过温度,验过颜色,还是验过里头到底添了什么?”
殿里死一般静。
李频见终于开口:“薛似云。”
她这才看他,“你知道?”
李频见道:“喝一点,死不了。”
“死不了,所以就能喝?”薛似云冷笑一声。
那笑冷得叫屏风外的内侍全低下头。
她端起药碗,转身倒进一旁的痰盂里。深褐色药汁落下去,极轻一声,像一句话被斩断。
“今日药渣、方子、煎药人、送药人、当值名册,全封起来。”薛似云道,“刘恩学,你亲自去。”
刘恩学猛地抬头,迟疑道:“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