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频见接过去,按了按额角,“你不问?”
薛似云道:“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太子太师。好不好,对不对,自有人替他们说。”
“朕管不动了。”
“是不想管,还是不敢管?”薛似云抬眼看他。
李频见听罢,竟低低笑了一声,“你如今诚实得叫人難受。”
薛似云道:“我从前不诚实吗?”
“从前你会先想,这句话说出来,会不会叫人難受。”
“现在也想。”她说,“只是有些难受,躲不开。”
李频见望着她,許久没有说话。
殿外雪还在落。
雪落在太极殿高高的檐瓦上,听不见声音。只有风从殿门缝里吹进来时,才带出一点寒意。
“朕今日对李翊说,别太早做孤家寡人。”李频见道。
薛似云眉头微微一动,“他怎么回?”
李频见看着她,“他说,娘娘也是这样教我的。”
薛似云忽然没有说话。
药气压在殿中,灯火映着她的侧脸,苍白得像雪后未化的纸。她垂下眼,像听见了,又像一时没有听懂。
过了许久,她慢慢把手里的温巾放回铜盆里。
水面轻轻一晃,碎出一点灯影,“他说得也没错。”
薛似云的声音很轻。
“我教过他的。我教他看人,教他忍,教他不要轻信,教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藏,教他若要站得住,便不能只做一个孩子。”
她停了停。
“我还教他,若有人挡在前头,便要想法子让那个人退开。”
李频见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李衡当年就是这样退开的。
薛似云抬起眼,眼底没有泪,却比有泪更难看。
“我从前总说,是你把他教成这样。其实不是。”她声音低下去,“我也教了。”
殿中静了很久。
李频见靠在榻上,病中的呼吸略显沉重。他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
他发现,并不能安慰她,也不能安慰自己。
他们都在李翊身上留下了手印。如今这个孩子带着那些手印长成了太子,再回过头,用这些手印指认他们每一个人。
“他会越来越像一个太子。”薛似云继续道,“也会越来越不像我们想要的那个孩子。”
李频见道:“你如今还想要那个孩子?”
“想。”她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