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元宫得信时,是一个午后。
薛似雲正在修那盆兰草。忍冬从外头回来,低声道:“娘娘,太子妃定了。江南季氏女,季微嵐。”
薛似雲手里的小剪停了一下。
“礼部日子定了吗?”
“定了,下月十八。”
“这么快。”
忍冬道:“太极殿那邊没有拖,东宫也没有异议。”
薛似雲将一片枯叶剪下,放进碟中,“东宫为什么要有异议?”
忍冬说不出话。
薛似雲没有再问,只道:“东元宫按礼送贺。”
“送什么?”
“几册书吧。”薛似云道,“游记,诗文,都可。不要女训,也不要宫规。”
忍冬低声应下。
薛似云又补了一句:“礼单上写季微嵐,不要写季氏女。”
她不认识季微岚,也未必会见她。
可她知道,这座宫最会这样。先给一个人很多称呼,再慢慢拿走她自己的名字。
大婚前一日,东宫彻夜未熄灯。
宫人来回走动,廊下挂起红绸,新铺的毡毯从正殿一路铺到寝殿。尚仪局反複核对礼单,礼部官员在东宫门外候了半日,只为确认次日拜礼时辰。
李翊看着这些,神情没有多少波动。
他照旧看完当日折子,直到谷雨捧着大婚礼服进来,才抬头看了一眼。
玄色礼服上压着朱纹,袖口绣纹细密。那衣裳比册立太子时更繁复,也更重。
谷雨低声道:“殿下,明日大婚,今夜早些歇吧。”
李翊起身,走到窗邊。
外头东宫灯火通明,红绸被夜风吹得轻轻起伏。那些红色映在他眼底,像不真实的火。
大婚那日,天色极好。
宫门大开,礼乐从清晨便响起。太子车驾出东宫迎亲,仪仗整肃,礼部官员随行。宫道两侧,内侍宫人都低着头,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从余光里窥见那一片鲜红。
太极殿上,李频见没有亲自去东宫。
他病后身体未全好,仍坐在太极殿里听礼官回禀。可他换了正服,精神也比前几日好些。
劉恩学立在一旁,见他咳了一声,忙递上温水。
李频见没有接,只问:“东宫那邊到哪一步了?”
“回陛下,太子车驾已经出宫门,往季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