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女年十六,名唤季微岚。
陶丹识在那一行下方,只批了四个字:可入东宫。
那份名册送到太极殿时,李频见病还未全好。他看见“季微岚”三字,指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前夜薛似云的话忽然又回到耳边。
她说,那姑娘也有名字。
李频见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名册。
“传陶丹识。”
那日太極殿外刚落过雨,石阶被洗得发亮。殿中药气未散,淡淡压着沉水香。
李频见风寒未愈,脸色比平日淡些,案边药碗里还剩着一点褐色药底。
陶丹识立在阶下,袖口收得很整,面上没有多余神情。
李频见知道,他既然把这本冊子递上来,便早已把其中利害想过许多遍。
“你选季家,是为太子,还是为士林?”
陶丹识道:“都是。”
“还有呢?”
陶丹识停了一息。
李频见抬起眼,声音带着病后的低哑,“陶丹识,朕今日没力气听你把话说得漂亮。”
殿中安静下来。
陶丹识垂首,道:“也为防杜家借太子婚事伸手。季家与陶、杜都不近,进東宫后,少后患。”
李频见低低咳了一声。
“你递这本冊子的时候,想过陶淑華吗?”
药气仿佛更重了些。
很多年里,他们都绕开这个名字。朝臣提她,称先皇后;宫冊提她,称陶皇后;旧案提她,称关雎殿旧人。
可李频见今日没有说陶皇后,也没有说陶氏。
他说陶淑華。
像終于把那个女人从皇后、中宫、旧案、陶家这些名目里剥出来,放回他们两个人中间。
陶丹识垂首,“想过。”
“想过,还递?”
“正因为想过,臣才没有选陶家亲近的门第。”
李频见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喜色,“你以为这样便不同了?”
陶丹识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