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恩学看见,脸色便变了,跪下道:“陛下,臣去请贵妃娘娘。”
李频见靠在榻上,眼皮都没有抬,“别去烦她。”
殿里藥气沉重,燈火也暗。外头刚落过一场细雨,夜风从殿门缝里透进来,带着潮意,刘恩学悄悄退了出去。
东元宫已经熄了大半燈。
刘恩学到时,忍冬披衣出来,见他一身夜露,心里便一沉,“刘公公?”
刘恩学低声道:“陛下病着,今夜发热,药也用得少。臣斗胆,请娘娘去太极殿看一眼。”
忍冬还未回身,薛似云已经从内殿出来。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素色外袍,发松松挽着,显然并没有睡熟,“烧得厉害?”
刘恩学躬身:“太医说,若肯静养,便无大碍。”
她没有再问,“备轿。”
太极殿药气很重。
薛似云进殿时,案上的折子还未全收。几卷军饷旧冊壓在镇纸下,春闱复核折子搁在一边,朱批写到半處,笔锋断在那里。
李频见半靠在榻上,外袍披得松,脸色比平日淡许多,眼下有一层病后的青影。
听见脚步,他抬头,先是怔了一瞬,随即眉心慢慢皱起,“刘恩学多事。”
薛似云没有理这句。
她走到案边,端起药碗。药已经冷了,碗底沉着一圈苦褐色薛似云将药碗放下,对外头道:“重新温一碗来。”
刘恩学忙应声去了。
殿里只剩他们二人。
薛似云没有坐得很近,也没有站得很远。她在榻边那张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李频见脸上。
过了片刻,她道:“你很久没去东元宫。”
李频见喉间轻动,“你不是想清静?”
“我想清静,和你病成这样,是两回事。”
话落到李频见耳中,胸口那点闷痛竟轻了一些,他低声道:“还没死。”
薛似云望着他,“人死之前,都这么说。”
李频见竟笑了一下,笑完又咳起来。咳声不算剧烈,却牵得胸口发闷,指节壓在榻沿上,微微泛白。
薛似云没有慌着靠近,只将旁边一盏温水递过去。
只是一个递水、接水的动作,两人却都静了一瞬。
从前这样的事太寻常。她在群玉殿里替他推过茶,递过药,夜里也替他拢过滑落的衣裳。那时每一个动作后头都连着宠愛、欲念、试探和一点说不清的依赖。
如今隔了许多事,一只杯盏递过去,竟也像隔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