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频见心口一紧。
薛似云继续道:“我说的是,你的情从来不肯放人。”
殿外风声穿过廊下,带来一点残冬似的凉意。
她慢慢说:“你爱一个人,便要她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活着。她可以哭,可以恨,可以冷,可以不理你,但不能走。她不能真的离开你。”
李频见没有反驳,他反驳不了。
太极殿那夜,她说要出宫时,他连一息都没有真正想过放她走。
不许。
那三个字来得太快,快到暴露了他连伪装權衡都没有。
薛似云望着他,眼神像被水洗过,清得叫人难受。
“所以你今日来,是因为我还在你宫里。你想看我,便能看。我不愿意见,也仍要见。你想叫我薛似云,便叫薛似云。想叫我阮絮娘,便叫阮絮娘。”
她停了一下,“然后你说,这不是逼。”
只要他是皇帝,只要她在宫里,他每一次靠近都不可能只是靠近,都是权力,都是提醒,都是她走不了的证据。
他坐在那里,
佑和五年春,東元宫的石榴树又冒了新芽。
那两株树原先长得并不好,枝干老,树皮粗,像多年没人认真照管过。忍冬入冬前叫人修过一回枯枝,开春后又在根下松了土。没过多久,舊枝间竟抽出许多细嫩的绿芽。
薛似云常在廊下看它们。
忍冬说:“娘娘,今年若养得好,说不定秋里还能结几个。”
薛似云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停了许久也没翻。
“能结便结,不能结也不打紧。”
忍冬听着这话,心里有些酸。
从前在群玉殿,娘娘不是这样说话的。那时候一株花开得不好,她总要叫尚苑局的人来问一问,是土不好,还是水浇错了。如今倒像许多東西都可以“不打紧”。
東元宫的日子,便这样慢慢过下来。
太極殿送来的東西仍舊不断。春日送梨膏,夏前送凉茶方子,秋里送新炭,冬日送厚帘。尚衣局按季裁衣,尚食局照例送膳,内侍省的人也不敢怠慢。
李频见也来。
起初东元宫上下如临大敌,宫人一听见太極殿来人,便慌忙收帘、上茶、摆灯。后来来得多了,反倒慢慢不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