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阮絮娘。
他从前从不觉得这个名字有分量。
一个教坊女的旧名而已。
他知道,却不在意。
可今日,那个名字像一把迟来的刀,终于割开了薛似云这层他亲手养成的华贵外衣。
底下那个人,原来一直在。
只是他从来没有真正让她走出来。
窗外春雨落得细密。
东元宫在西北角,离这里很远。
却仍在宫里。
仍在他的宫里。
佑和四年三月,德妃与四皇子启程去沧州。
出京那日天色很晴。前一夜落过雨,宫道被洗得干净,青砖缝里还积着淺淺水痕。承香殿外一早停了車驾,内侍省、尚宫局、宗正寺的人来来回回,箱笼一只只抬出来,又按册点过。
杜心如仍是德妃,可出京随子就藩,与在宫里做德妃,到底不同。
李衡站在她身侧。
十一岁的孩子,已经知道今日之后許多东西都不一样了。他没有哭,也没有多问,只在乳母替他理披风时,低声说:“母妃,三哥会来送我吗?”
杜心如手指一顿,“也許会。”
李衡低下头,“若不来,也不要紧。”
杜心如看着他,喉间忽然发紧。
这孩子从小便这样,不争不抢,不是不想要,而是知道有些东西伸了手,也未必接得住。
她替他理好系带,“你三哥若来,你便好好辞别。他若不来,也不要怨。”
李衡点头,“儿臣知道。”
话音剛落,外头内侍来报:“三皇子到了。”
李翊进了承香殿。
他穿着月白圆领袍,身后只跟着谷雨。少年站在殿门前,先向杜心如行礼,又看向李衡,“四弟。”
李衡回礼,“三哥。”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从前在尚书房里,他们也常见。一个锋利,一个温吞,一个总走得快些,一个总慢半步。那时谁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站在承香殿门前道别。
李翊看着院中那些箱笼。
上头贴着内侍省的封条,写着“沧州”“德妃”“四皇子”,每一个字都像把李衡从京城里一点一点摘了出去。
这明明是他想要的,可真看见了,心里竟没有多少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