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安其土。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许久。
沈从言讲完经义后,照例让众人休息片刻。伴读们年纪还小,一散开便有人去廊下看雪,有人偷偷拿袖子里的糖吃。李衡没有出去,只坐在案前,把方才没写完的那一页补齐。
李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四弟。”
李衡抬头,“三哥?”
“你知道封地在哪嗎?”
李衡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李翊会突然问这个。
“宗室图上见过几处。”他道,“不过我还小,未曾细看。”
“想去嗎?”
李衡手里的笔停住,墨在纸上慢慢洇出一点,“母妃说,皇子未奉诏,不可妄议封地。”
李翊看着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德妃娘娘教得真好。”
李衡听出这句话里有别的意思,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只低下头,道:“母妃只是怕我说错话。”
廊下有伴读笑闹的声音传进来,雪光从窗纸透进屋里,照得案上墨迹发青。
李翊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很没意思。
李衡没有得罪他。
李衡甚至没有要同他争什么。
可他坐在那里,慢慢写字,慢慢答话,慢慢被父皇、沈师傅、尚书房的人看见,就已经叫人不舒服。
因为有些东西,不必抢。
只要被放到那里,便像占了一盏灯。
午后,陶丹识没有来尚书房。
太极殿那边有新议,召了几位中书官入殿。李翊下学后没有去中书侧殿,而是去了宗正寺旁的小书阁。
小书阁里存着宗室谱牒、副册和各王封地舆图。冬日里,屋中冷得很,管阁的小吏见三皇子忽然过来,吓得忙起身行礼,“殿下要查什么?”
李翊看着柜上一卷卷舆图,“诸王封地。”
小吏不敢多问,连忙取了几卷出来。
舆图摊在案上,纸面很旧,边角有些发黄。上头画着州府山川,朱笔圈出各处藩地。李翊低头看去,先看到河东,又看到沧州、洛川、淮南、青州。
每一处都离京城很远。
远得像只要人去了,便不会再与宫里这些话纠缠在一处。
小吏在旁边解释:“这些都是旧制。如今皇子尚幼,未必照此分封。若殿下要看近年宗正寺修订的副图,奴才再去取。”
李翊道:“取来。”
小吏忙去了。
李翊一个人留在阁里。
窗外雪未停,檐下积雪一点一点化成水,滴在石阶上。小书阁里有一股陈纸味,混着冷气,叫人鼻尖发酸。
他低头看着那几处封地。
若李衡去了封地,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