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陛下原来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朕不是教你。”李频见说,“朕是让你看清楚。只要朕站在你这里,你不必把自己绑死在李翊身上。”
这句话底下藏着情,也藏着权力。
薛似云听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单纯在说:我愛你,你回来。
他说的是:皇权在我这里,生杀在我这里,名分在我这里,孩子的去留、前朝的站队、后宫的风向,归根到底都在我这里。
她若要安稳,就该信他。
信皇帝。
薛似云垂下眼,许久,她才道:“可陛下也曾站在我这里,又在我的孩子还活着时,先退了一步。”
这话终于还是刺了出来。
李频见的手在她脸侧顿住。
殿里一下安静到近乎空了。
那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一根刺。
二皇子。
那个生下来便没活成的孩子。
李频见没有替自己辩,他只道:“那一次,朕错了。”
薛似云闭了闭眼,她没有再继续往下刺。
她也累。
这些旧痛翻出来,没有一次是真能说清的。说到最后,不过是两个人都疼,而死去的人仍旧死去。
殿外蝉声忽然响起来,长长一声,像从暑气深处拖出来。
李频见慢慢放下手,“似云,我今日不想同你吵。”
薛似云睁开眼,看他,“我也不想。”
“那便记住朕的话。”
“哪一句?”
李频见看着她,“你还没走到回不了头。”
这句话落下,薛似云心头轻轻一震。
她想问,若有一日真的回不了头呢?
可她没有问。
李频见大约也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盏已经化开的凉瓜饮,自己喝了一口。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确实太甜。”
薛似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方才那些话还压在两人之间,沉得叫人喘不过气。他却偏偏又能这样坐回案前,像他们只是寻常拌了两句嘴。
她低低笑了一声。
李频见抬眼,“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