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丹识忽然觉得喉间发涩。
很多年前,薛似云也这样问过他。
那时她还不是贵妃,坐在陶府书房里,问他:“我到底是谁?”
他那时答她:“从今日起,你是薛似云。”
那一句话,替她关上一扇门,又推开另一扇门。
如今李翊问他“宋氏是谁”,竟像有人把許多年前那扇门又推开了一条缝。
陶丹识道:“臣不能答。”
李翊的唇线绷紧,“不能,还是不敢?”
陶丹识没有动怒,“都有。”
两个字落下后,殿内更静了。
李翊低头看着案上的字,方才写到一半的“政”字,最后一笔没有收好,尾端拖出去,像一根没收住的线。
他把笔放下,“那我去问娘娘。”
陶丹识望着他,終于开口:“殿下。”
陶丹识想说,不要急。
想说,宫里的旧事不是从一册旧录里翻出几个名字,就能问清的。
想说,有些事一旦问到底,先疼的未必是问话的人。
可这些话说出来,都像在替谁遮掩。
于是他最后只道:“问的时候,慢些。”
李翊看着他,“为什么?”
陶丹识声音放得很低,“因为有些话,一旦问出口,便不能再收回去。”
李翊没有答,他重新铺了一张纸,继续抄《明德政要》。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壓进纸里。
黄昏前,李翊回了群玉殿。
那日薛似云正在挑夏日的帐紗。
尚寝局送来几匹新紗,一匹浅杏,一匹水青,还有一匹薄得近乎透明的月白。忍冬将紗一匹一匹展开,窗外光影透过来,紗色便在地上落出淡淡一层。
薛似云原本不爱这些琐碎事,可群玉殿近来要换夏帐,李翊皇子所那边也该添新的,她便叫人把几匹都送来,想着顺手替他挑两幅。
李翊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潮气,“娘娘。”
薛似云抬头看他,“今日这么早?”
“陶大人有折子要去太极殿。”他说得很平常。
薛似云让忍冬倒茶,“正好。来看看这几匹纱,你皇子所那边也该换了。”
李翊走过去,他伸手摸了摸那匹水青色的,指尖从纱面上掠过。纱很凉,像水,“这个好。”
“眼光还行。”薛似云笑了笑,“水青色清爽,夏夜看着也不燥。”
李翊低头看着那匹纱,过了许久,他才说:“娘娘。”
薛似云正在吩咐忍冬把水青色记下,闻声转过来。
“嗯?”
“宋氏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