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来来得不算勤。姚氏被废后,后宫安静了一阵,新进宫的冯才人却又有了身孕。太医说这一胎脉象稳,李频见这些日子多往她宫里去。
群玉殿里的人嘴上不提,心里却都明白。
皇帝的孩子,还会继续生。
李翊今日却没像小时候那样,一听见父皇来了便先跑出去。他仍坐在案前抄书,只是起身行礼时,比从前更稳。
“父皇。”
李频见看了他一眼,诧异道:“今日怎么没跑?”
李翊认真道:“我十岁了。”
李频见被他这话说得笑了一声,“十岁便不跑了?”
“伴读说,皇子要稳重。”
“那你稳重给谁看?”
李翊答不上来。
薛似云坐在旁边,唇边也带了一点笑。
李频见走过去,看了看他案上的課业。
“陶丹识今日教你了?”
“嗯。”
“学了什么?”
“河道。”
皇帝翻看他的作业,上头除了课业,还夹着一张李翊自己画的河道图。线歪歪扭扭,水流却画得很认真。旁边还写了一句:“堵不如引。”
李频见看了一会儿,笑了笑,“陶丹识把自己的东西教给你了。”
李翊抬头,“什么东西?”
“他的手段。”
李翊没听懂。
薛似云却听懂了。
陶丹识这些年,从河西旧账、御史台、三司里一路走回来,最擅长的便不是硬撞,而是借势引流。水往哪里走,他便先替它挖好道。
他如今教李翊的,也不只是河道。
李频见把卷子放回去,转头看向薛似云,“你放不放心?”
薛似云正在给李翊剥一只蜜橘,“陛下准的师傅,臣妾有什么不放心。”
李频见看着她,点点头,“貴妃又搪塞朕。”
薛似云把剥好的蜜橘递给李翊,“臣妾说错了?”
殿外风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暮色慢慢压下来,群玉殿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李翊低头吃橘子,吃得很认真,像并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李频见忽然道:“陶丹识今日同朕说,你很像朕。”
李翊一怔,“哪里像?”
“字像。”李频见道,“脾气也像。”
李翊下意识看向薛似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