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有陈礼,有陶家,有皇帝,有她薛似云,也有太极殿那一日所有人都不肯停下来的局。
这些话,怎么能同一个八岁的孩子说?
薛似云慢慢放下手,“不是。”
李翊睫毛上还挂着泪,“不是因为她做错?”
“不是只因为她做错。”薛似云道,“宫里的事,有时不是一个人做错,便只罚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人没有错,就一定不会受苦。”
李翊听得很用力,却仍像没有听懂。
“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句话他昨日问过。
昨日她说,因为江氏把你托给本宫。
今日他又问了一遍。
孩子其实已经听见了答案,却还想从她这里再要一个更稳的东西。
薛似云抬手,终于替他擦掉脸上的泪,“因为娘娘答应了她。”
李翊怔住。
“江娘娘把你托给我,我接了。”薛似云声音很轻,“接了,便不能丢。”
李翊眼泪落得更急,“那三公主呢?”
“郑婕妤接了她。”
“郑婕妤会不会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薛似云停了一息,“娘娘答应你,会看着她长大。”
这句话落下,李翊终于哭出了声。
他不再像昨日那样忍着,也不再把脸埋进她袖中,只坐在案前,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八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羞耻,哭得很克制,肩膀却一抽一抽,像有一口气怎么也顺不过来。
薛似云没有立刻抱他,她只是坐在他身边,等他哭。
等他哭得缓下来,才把他面前那张写歪的课业抽走,换了一张新紙。
“今日不抄这个了。”
李翊吸了吸鼻子,“那抄什么?”
薛似云想了想,提笔在紙上写了两个字,“山河。”
李翊看着那两个字。
“为什么写这个?”
“因为这个好写些。”
他明知她是在哄他,却还是低头拿起笔。
写第一遍时,手还在抖。
写到第三遍,才稍微稳了一点。
忍冬站在帘后,眼眶也红了,却不敢出声。
午后,郑婕妤抱着三公主来群玉殿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