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笑了一下,那笑很轻。
“她是生了个公主,操起皇子的心。”
杜心如低头,“臣妾不敢听这种好话,便原样说给娘娘。”
贵妃垂眼看她,“你今日来得很快。”
“来慢了,话就不是话了。”杜心如道,“风吹起来,再想拦,便费劲了。”
薛似云没有再说什么,只让忍冬把姚昭仪送来的那支石榴花银簪收起来。
杜心如也不久坐。
走时,她经过李翊小案旁。李翊仍低着头,手里握着笔,面前那张课业写得比前几张还乱。
杜心如停了一下,柔声道:“三皇子今日临帖?”
李翊抬头,眼睛很清,却没有平日里那点亮意,“写不好。”
杜心如看了一眼那张纸,“写不好,明日再写。”
李翊问:“四皇子写得好吗?”
杜心如一怔,很快笑道:“他握笔还没三皇子稳呢,我天天说他,他只会同我装傻。”
李翊听了,神色稍稍松了些。
杜心如道:“三皇子写得已经很好了。”
她这话说得有分寸,没有刻意奉承,也没有把李衡踩下去。
李翊垂下眼,小声道:“谢谢德妃娘娘。”
杜心如走后,沈师傅也告退。
廊下只剩薛似云和李翊。
李翊坐在小案前,没有动。
砚台底下压着那张被他写坏的课业,纸角露出一点,“父母”二字只看得见半边。墨洇开了,把“母”字中间两点糊成一团,像一双被揉坏的眼睛。
薛似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听见了?”
李翊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什么叫隔了一层?”
他的声音很低。
八岁的孩子,已经不再像五六岁时那样,听见不好懂的话便立刻仰头追问。他会先自己想,想不明白,再拿来问。
薛似云看着那张写坏的字。
“就是有人觉得,不是从肚子里生出来的,便不算真正亲近。”
李翊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笔杆,“那我不是娘娘生的吗?”
这句话终于来了。
薛似云早知道会有这一日。可真听见时,心口仍像被细细割开了一道。
她看着李翊。八岁的孩子,已经不是两三岁时那样好哄。他会記人,会記话,也会从旁人的沉默里听出一点不对。
她可以说许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