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以为自己叫得很好,又叫了一声:“父皇。”
李频见走过去,俯身将他抱起来,“会叫人了。”
李翊被抱高了些,觉得好玩,立刻去抓他冠上的玉珠。刘恩学站在后头,心都提了一下,李频见却没有恼,只任孩子拽了一下。
“胆子倒不小。”
薛似云道:“他不知道那东西值钱。”
李频见笑了一声,“知道了就不敢抓了?”
“那要看陛下怎么教。”
李频见把李翊放回榻上,转头看她。
“朕听说,你替他挑了师傅。”
“只是先听些童蒙故事,不算开蒙。”薛似云替李翊把歪掉的小帽扶正,“整日在宫里玩灯、吃糕,臣妾怕他真以为日子只是这样过的。”
“你挑了沈从言。”
“陛下不喜欢?”
“太老。”
“老些好。”薛似云道,“小孩子最会看人下菜碟。年轻先生压不住他。”
李频见在榻边坐下,拿起案上的名录翻了翻。
“这个王怀谨文章不错。”
“太会写文章了。”
“会写文章不好?”
“给陛下写表章自然好。给小孩子讲故事,未必好。”薛似云从他手里抽回名录,“臣妾要的是能把故事说清楚的人,不是来给三皇子念一篇漂亮文章的人。”
李频见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如今挑人,很有一套。”
薛似云一边把名录合上,一边道:“挑错了,日后受罪的是臣妾。三皇子若夜里梦见先生皱眉,哭起来,可没人替臣妾哄。”
李频见被她这话说得笑了一下,“就为这个?”
薛似云抬眼,眼里也带着一点笑。
“不然呢?陛下以为臣妾在替三皇子筹谋什么大事?”
她说得轻巧,像随口玩笑。
李频见也没有拆穿。
殿外春风把轻纱吹起,花影从窗外落进来,覆在李翊手背上。孩子正低头用小手去按那一片影子,按一下,影子散开,手一松,又聚回来。
李频见瞧着,过了片刻才道:“那便沈从言。”
薛似云端起茶盏,“臣妾替三皇子谢陛下。”
“只替他谢?”
“那臣妾也谢。”
“这样敷衍。”
薛似云笑了笑,“陛下若觉得敷衍,晚膳留下,臣妾叫尚食局添一道春笋。”
“朕在你这里,就值一道春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