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周令史还没进户部,董家的车先到了周家后巷,这就不是怕事了。”
刘恩学背后一凉。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比发怒更冷。
“他们不是怕查,是想抢在朕前头,把口封住。”
他抬眼,淡淡道:“朕用不着董家替朕封口。”
刘恩学立刻跪下,“臣明白。”
李频见看着案上的折子,像是看着董承任,也像是看着更远处那座瑶光殿。
“把人帶进来。”
刘恩学迟疑了一瞬,“陛下,是先送户部,还是……”
“帶进太极殿。”
刘恩学不敢再问,忙退了出去。
周令史被送进太极殿后暖阁时,几乎已经站不住。两个内侍扶着他,他仍急着跪下,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抖得散了。
“罪臣叩见陛下。”
李频见没有叫他起来。
暖阁里多添了一只炭盆,烧得旺,药气却仍旧壓不住。周令史伏在地上,病得脸色青白,肩背一阵一阵发颤。
李频见看了他片刻,才道:“既然告病,便坐着回话。”
周令史吓得更厲害,“罪臣不敢。”
“你若死在朕面前,陶丹识今日便又多一桩事要查。”
这话听着平淡,周令史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忙被内侍扶到矮榻邊坐下,只敢挨着一点邊,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帘外有内侍低声禀道:“贵妃娘娘到了。”
周令史的手猛地一颤。
李频见看在眼里,神色未动。
“请。”
薛似云进来时,身上披着昨夜那件斗篷。
新料子在午后殿光里显得很軟,壓着里头那截旧衣袖口。她行礼时,斗篷边沿微微垂下,银灰旧纹从里头露出一点,像雪下压着一痕旧灰。
李頻見看了她一眼,只指了指一旁的座。
“坐。”
薛似云坐下,这才看向周令史。
那人病得厉害,额角冷汗不断往下滑,见她看过来,忙要起身行礼。薛似云没有出声,李频见也没有叫他动,他便僵在榻边,起不得,坐不安。
暖阁里一时只剩炭火细响。
李频见道:“人没死,朕让你先看一眼。”
薛似云没有接这句话。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单单让她看人。
周令史若送去户部,便只是陶丹识手中的活口。如今先送到太极殿,又把她召来,便成了李频见摆在她面前的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