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丹识将医案慢慢放下,他很久没有动,后来他才提笔,在旁边另写了一行字:请太医署复问煎药婢春桃。
写完这一句,他停了一下,又写
陶丹识写完那两行字,便搁了笔。
话写得越多,越像私心,两句已经够了。
醫案里既然记了煎藥婢春桃未至,那太醫署复问春桃,便是按规矩补问。醫案里既然写了原方未见、藥渣不存,那追问昨夜陆府侧门有无外客,也只是查方藥更改的由来。
这两件事不能说是陶丹识要查,只能说是醫案自己生出来的尾巴。
他将紙折起,交给小内侍,“呈给劉公公。”
小内侍双手接过,低头退了出去。
偏殿里重新静下来。
陶丹识看着案上的河西旧账,许久没有翻页。
他知道这一笔递出去之后,太极殿必定会看见。皇帝若要按下,春桃便出不了陆府,侧门入客也只会是一句“无人可证”。
可若皇帝不按下,那便说明皇帝也想看。
不是想看真相,是想看这件事会把谁逼出来。
傍晚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灯火偏了一下,很快又正。陶丹识低头翻开账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再看那些数字时,忽然觉得河西账与陆府药案并没有不同。
一笔银子挪过去,另一笔粮草便短了。
一个人闭上眼,另一个人便要流血。
到了夜里,太医署复问春桃的记錄送了进来。
那张紙比前一份医案更短。
春桃只是一个小丫鬟,识字不多,胆子也小。
太医署的人问她时,她起初只会哭,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女医把医案摊在她面前,告诉她名字已经记上了,若今日不说,往后再有人问,便不是太医署问了。
春桃这才断断续续开口。
她说昨夜府医入药房之前,先去了陆大人书房。
她说府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新方子,吩咐她照新方煎,不许多问。
她说药刚上火时,管事进来催过一回。府医问了一句:“陈府那位可走了?”管事当即斥他,说这里不是他说话的地方。
紙上没有陈礼两个字,只有“陈府那位”。
陶丹识看完,将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陈礼在宫中行走出宫不便,可他身边在宫外替他跑腿的人,总要有个去处。
陆府的人不敢说宫里,不敢说御前,便含混叫一句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