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他,“你这一生,倒少有不知道的时候。”
陶丹识脸色微沉,这话比责骂更冷,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总是知道。
知道还要做,才最伤人。
陶丹识没有辩,只从案前拿起一張薄纸,纸上写着几个时辰,字迹简洁,像是临时从几处记录里拼出来的。
从陆南薇入宫到离宫,陆府请府医到传出落胎的消息,最后是董承任折子呈上御前。
她看着最后两行,唇边那一点笑意慢慢淡了,“董承任的折子,递得太早了。”
“是。”陶丹识道,“早到不像听见陆府消息后才写的。”
“这件事不会自己长腿跑到御史台去。”薛似云道,“必定有人捣鬼。”
陶丹识看着她,“娘娘想查谁?”
薛似云将纸放回案上,“陈礼。”
陶丹识的眼神终于变了些。
薛似云问:“你知道什么?”
陶丹识垂下眼,“我知道陈礼是陛下的人。”
“所以呢?”
“所以娘娘不该查。”
薛似云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她缓缓走到窗边。
偏殿后头种着几株老竹,昨夜雨水还挂在叶尖,一点一点往下落。她站在那里,衣袖被风轻轻带了一下,很快又落回身侧。
从前在陶府时,她也这样站过窗边。
只是那时窗外不是宫墙,是陶府后院的海棠。
春日花开得盛,她站在树下,衣袖被风吹起,陶丹识从廊下走过,看见她发间落了一瓣花。
他那时伸过手,替她拂去。
那是他们之间极少有的越矩。
她没有躲。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后来再想起来,竟像是他们这一生里最安静的一点好时候。
如今她站在宫中的窗边,陶丹识却不能再近前一步。
薛似云没有回头,只道:“我若不查,陆南薇的孩子,便要算到我头上。”
“陛下已经留中了董承任的折子。”
“留中不是洗清。”她转过身,“留中只是暂时不发。”
陶丹识没有反驳。
她继续道:“今日可以留中,明日也可以发下去。董承任咬的是我,宫里传的是我,陆府沉默,陶家被查,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我,可卷宗上只要写一句陶夫人入宫见贵妃后滑胎,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