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死了他。”
陶丹识闭了闭眼,“是。”
这一声落下,殿里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他没有说杜正宇有罪,没有说盐税旧亏不是他一人造成,没有说当年许多账本来就是朝廷默许的权宜之计。
李频见看着他,“你倒認得快。”
陶丹识道:“江定坤死在河西,臣难辞其咎。”
“只是难辞其咎?”
“臣愿受查。”陶丹识神情平静,“但请陛下查完整本账。”
陶丹识继续道:“河西旧折经臣手压下,臣認。杜正宇转运失当,臣也认臣失察。可是河西钱粮斷绝,不是从江定坤被困那日才开始。盐粮税册、地方亏空、沿线仓储、杜家转运、御史台旧年巡查,皆在其中。”
他停了一下。
“臣一人有罪。”
“但臣一人,填不了这本账。”
这才是他认识的陶丹识,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在认罪里留下一柄刀。
李频见淡淡道:“你是在威胁朕?”
“臣不敢。”陶丹识道,“臣只是知道,若只杀臣,河西的钱粮仍然补不上。”
李频见靠在椅背上,“你以为朕离不开你?”
陶丹识道:“陛下离得开臣。”
他抬起眼,声音低而稳,“只是眼下,账离不开臣。”
李频见站了起来,慢慢地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看他。
这个人一路赶回京,听闻妻子小产,旧案翻起,贵妃被咬,进殿后先被皇帝问了薛似云,又亲口认下江定坤之死。
可到最后,他仍然能把自己从一个将死之人,变成一个暂时不能死的人。
李频见看着他,眼底有欣赏,也有更深的冷意。
“陶丹识,你真是可用。”
这话像夸赞,又像厌恶。
陶丹识低头,“臣有罪,也可用。”
过了很久,李频见转了个话茬,“你夫人小产了。”
陶丹识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臣知道。”
“你不问问朕,究竟是不是贵妃所为?”
陶丹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他方才入宫前已经问过。
问过贵妃,也问过陆南薇。
可是到了皇帝面前,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资格再问。
他娶陆南薇,是娶陆家。陆南薇腹中的孩子,也是陶家与陆家最后一层血脉牵连。
如今这根线断了,断得这样干净,他自然明白是谁最想让它断,也明白是谁递了刀。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