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有自己的没有办法,到最后,账总要落在某个人身上。
她颈处痕迹已经淡了许多,几乎看不出来,淡淡道:“陶丹识到哪儿了?”
文华忙收住神色,“奴婢让人去问了,说已过洛口。陛下催了急诏,若不耽搁,明日夜里便能入京。”
薛似云点了点头。
明日夜里。
她替他争来的,也不过这一日半日。
可这一日半日,已经足够很多人重新摆位置。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陆南薇离开时的背影。
那样纤直的肩,那样稳的步子。她们从前坐在同一个茶案前,学过如何端盏不洒,如何起身不乱衣摆。
如今她们都学会了,也都没什么用。
入夜后,宫门外传来急马声。
陶丹识是在
陶丹识在偏殿里等了許久。
夜雨之后,宫墙泛着一层湿冷的青色,偏殿里只点了两盏燈,燈罩是舊的,边沿有一点暗黄,火光照下来,不亮,倒像是把屋里的冷意压得更深。
内侍送来的茶已经凉了。
他坐在下首,身上的斗篷还没有解,衣角沾着泥水,干了一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一路急行,他面上并不见狼狈,只是眉眼间有一层极淡的倦色,像是被夜风吹久了,连神色都收紧了些。
外头脚步声来来往往,没有人进来传话,这比立刻传召更难捱。
陶丹识却坐得很稳,他知道皇帝在等什么。
人若刚入京便被召进太极殿,问的是案子。让他在偏殿里候着,问的就不只是案子了。
过了許久,门外有人低声说了两句话,帘子被掀开,劉恩学走了进来。
陶丹识站起身,拱手行礼,“劉公公。”
刘恩学看了他一眼。“陛下召陶右丞入殿。”
陶丹识点头,他抬手将斗篷解下,递给身后的内侍,又低头理了理袖口。那袖口已经皱了,他慢慢抚平,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入殿前最后一点体面。
刘恩学没有催,等陶丹识收拾好,他才侧身让路。
太极殿里燈火比偏殿亮些。
李频见坐在案后,身上仍穿着白日那件玄色常服,袖口压着金线,神色看不出喜怒。
案上放着几封折子,最上面那封摊开着,墨迹已经干透。
陶丹识进殿,跪下行礼,“臣陶丹识,参见陛下。”
李频见没有叫起。
殿中很靜。
几年前他也曾跪在这里,替錢粮舊账回话,替盐税亏空请罪,替一些不能写在折子上的事,找出可以写在折子上的说法。
过了片刻,皇帝才道:“起来。”
陶丹识起身,垂手站着。
李频见看着他,“一路回来,辛苦了。”
陶丹识道:“臣奉旨回京,不敢言辛苦。”
“路上都听说了?”
“听说了一些。”
“哪一些?”
陶丹识抬眼。
皇帝也在看他。
那一瞬,两人之间像有許多话不必再绕。
陶丹识平靜道:“御史台弹劾河西舊事,杜正宇被牵出,臣亦在其中。臣妇入宫见贵妃,归府后小产。董大夫上折,言陶案牵涉后宫舊人,恐有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