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去请府医,另有人去禀陆夫人。灯一盏一盏被点起来,暖黄的光照在帐子上,晃得人眼睛发疼。
陆南薇躺在那里,额角慢慢沁出冷汗。她没有叫,只是死死抓着被角。
她听见外头脚步声乱成一片,听见陆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见府医匆匆进来,又匆匆跪下请脉。
脉诊了很久,久到陆南薇觉得那只按在她腕上的手,像一块冰。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府医的声音,“夫人胎气大动,只怕……”
后头的话,他没有说完。
陆夫人急道:“只怕什么?说!”
府医伏得更低。
陆南薇睁着眼,看着帐顶的花纹。那花纹绣得很细,是她未出嫁时用惯的旧帐子,后来她嫁去了陶府,这间屋子还一直留着,连帐子都没换。
原来她回来了,回到陆家,睡回自己的旧榻上。
然后把陶丹识的孩子,丢在了这里。
疼痛一阵一阵漫上来,她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陆夫人扑到榻边,握住她的手,“南薇,别怕,母亲在。”
“母亲。”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父亲呢?”
陆夫人的手微微一僵,陆南薇便明白了。
她没有再问。
外头雨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先是极细的几声,很快便密了,打在檐下,像无数碎珠子滚落。
屋里药味、血气、熏香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后半夜,府医终于退出来,陆夫人站在屏风外,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孩子……没能保住。”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没有人说话。
陆南薇躺在榻上,眼睛仍旧睁着,她听见了。
很久之后,她慢慢把手放到小腹上。
那里空了。
不是疼。
是空。
空得她一时不知道该恨谁。
陆夫人走过来,坐在榻边,想握她的手。
陆南薇却慢慢把手收回去,放在被子底下。
陆夫人愣了一下,眼泪这才掉下来,“南薇……”
陆南薇没有看她,她只是望着帐顶,声音哑得厉害,“父亲知道了吗?”
外头雨声更密,书房里灯还亮着。
陆学明坐在案后,一整夜没有动。案上的文书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门外有人来报,说孩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