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瞬,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本可以否认,也可以敷衍过去,可她没有开口,这一息的沉默落下来,反倒比任何回答都更重。
江晴岚看着她,神色没有起伏,像是早已料到。
她又问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更轻,“我爹被困河西,你当真一无所知?”
薛似云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她不是一无所知,而是从未追问。
她站在岸上,看着泥沼,没有下去。
殿中静得发紧。
江晴岚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停,也没有再看她,转身便走,玉帘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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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午后,江妃跪在太极殿外,请见陛下。
她跪得规矩,声音也规矩,“臣妾近日体弱,自觉无力抚養三皇子,不敢耽误皇子前程,願将李翊记入贵妃名下。”
李頻见原本就没打算再让她养三皇子,只是改了玉牒,她江家可就没后了。
皇帝端起茶盏,用盖碗拨了拨浮沫,缓缓开口,“你想清楚了?”
江晴岚伏在地上,声音不高,像是反复思量过许多遍,才慢慢落下来,“臣妾有罪,不宜抚养皇嗣。贵妃娘娘素来得陛下看重,又掌宫中诸事,作为三皇子的生母,最为妥当。”
殿中安静了一瞬,刘恩学低声通报,说贵妃已到。
李頻见目光从江晴岚身上移开,落在殿门的方向,淡淡道:“朕也要听听贵妃的意思。”
薛似云进来时,穿堂风裹着一缕淡淡的药香。一身藕荷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一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白荷。
颈间那圈细绫换了一条更窄的,颜色与衣裳相近,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走得不快,脸色比早上更淡几分,“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过来坐在朕边上。”皇帝朝江晴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江氏的话,你方才在门外可听见了?”
贵妃坐定后,目光终于落在江晴岚身上,停了两三息,搖了搖头。
“是没听见,还是不愿意?”李频见又问。
“臣妾不敢做三皇子的生母。”薛似云轻声道,“倘若要改玉碟,索性改为宋氏吧。”
江晴岚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压了许久的东西突然裂开了一道缝,厉声呵斥:“你敢,你敢薛似云!”
薛似云神色淡得几乎没有变化,方才那一句话,说得太轻,像是随手一推,却偏偏推在最要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