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沉默了一息,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折子,纸边微微卷曲,墨迹干得发褐色,像一片枯了很久的叶子。
他没有递上去,只是将那封折子轻轻放在案上,手指在那上面按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又像是怕它被风一吹就散了。
殿内很静。
窗外的光从格扇间斜斜地落进来,正好落在那封旧折的一角,把那一点陈旧的纸色照得发白。
江晴岚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那封折子上,却像隔着一层什么,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不高,也听不出情绪。
陈礼垂着眼,嗓音平板:“河西送来軍报。”
江晴岚没有去碰那封折子,反而抬起眼来看他,目光一点点沉下来,像水面慢慢结了一层冰。
“你真是会挑时候。”她淡淡地道,“贵妃病了,皇帝也放你回来了,你就拿这个来见我。”
陈礼没有辩。
“臣只是覺得,娘娘该知道。”
“该知道?”江晴岚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似笑非笑,“你怎么不说,是你觉得我该在这个时候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慢慢站了起来,没有怒,也没有急,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案前,停在那封折子旁边。
她仍旧没有伸手,只是低头看着。纸上的字隔着光影,显得断断续续,看不完整。
“你这是第几次了?”她忽然开口,语气仍旧很淡,“第几次利用我了?”
这话落下,两人之间忽然静了一瞬,像是有些话已经说穿了。
陈礼没有再避,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他也没有躲,只是那一刻,眼底似乎压着一点很深的东西,说不清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娘娘若不看,”他说,“臣可以收回去。”
江晴岚看着他,低声笑了,“送到嘴边的肥肉,你舍得吐吗?”
展开的时候,纸边发出極轻的一声响,像是快要裂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还能辨认。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起初看得很慢,像是在认字。
“河西軍粮……三月未至……”
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再往下。
“杜正宇调度失当……边军转运受阻……”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纸被捏出一道细细的褶。
陈礼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殿中只剩下她翻动纸页时极轻的声响。
再往后,字迹开始凌乱,像是仓促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