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所做之事,连性命都是能抛却的,更别提束手束脚。
而只要他们在一起,便会成为对方的软肋。
但是。
“我不想和你分开。”顾决道。
当年他们还未开始复仇,遇到的山匪便拿着他的命来威胁沈砚,最终他们虽侥幸逃脱,但以後呢?
他们要走的路是一条充满荆棘,时时刻刻都在走悬崖的路,谁能给他们上演你为我我为你悲情戏码的机会?
但是,他更做不到和沈砚分开。
沈砚紧紧闭上流着泪的眼睛,咬着微微颤抖的牙,问:“还有呢?”
“还有,我不舍得。”
他不舍得他那灿如朝阳的小世子为了复仇这件事情把自己推入深渊,他不舍得对乞丐都有同理之心的小世子因为复仇而沾染无辜的鲜血,他更不舍他的小世子往後馀生都活在悔恨与自责之中。
复仇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的路。
“所以啊,在得知你失去记忆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也很开心。”
他的砚儿,又可以无忧无虑了呢。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的小少爷可以继续保持纯真与善良,他也不用再因为沈砚而缚手缚脚,至于他会背负多少条人命又如何呢?
他这样的人,从不会想什麽天下苍生,他只知他想要的与想要的人,那微毫的内疚伤不及他分毫,就算有,他往後馀生背着这些债痛苦的活便罢了。
他活得越久,偿还的越多。
“顾决!”
沈砚哭出了声。
他从顾决的身上爬了起来,用满是泪水的脸对着顾决,想要去看顾决的脸。
顾决却偏过了头,错开了他的目光。
“只是,你恢复记忆了。”
说来可笑的是,顾决做过许多次噩梦,那噩梦不是被他杀死的人来寻他复仇,而是,而是恢复记忆後的沈砚望向他的那一双眼。
谴责丶失望,与厌恶。
“你会讨厌我,然後,离开我。”像是做过很多次预设,顾决的声音非常平静。
听了这话的沈砚拼命摇头否认:“不,是我错了。”
他脸上的泪由于头部的剧烈摆动而四溅,有一滴落到了顾决侧过去的脸上。
他双手颤抖着抚上顾决的脸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後将自己的脸贴紧顾决的脸。两人肌肤相贴,沈砚从顾决纹丝不动的脸庞感受到了顾决此刻的绝望。
这一夜里,他在想东想西,顾决又在想些什麽呢?
他是抱着我会离开他的想法熬过这一夜的吗?
想到这,眼泪更加肆无忌惮地从眼眶中涌出,沈砚又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决,你说过,无论怎样的沈砚都是沈砚。对我来说,亦是如此啊。”沈砚贴着顾决的脸颤声道。
担心顾决不信,他又立刻擡起头来,用力转过顾决的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无论怎样的顾决都是顾决。”
他望着顾决,郑重地,认真地说道。
顾决那始终平静无波的双眸,终于,被这话划出一道裂痕,逃出一滴泪来。
至此,所有千遍万遍自我催眠般假装的平静,顷刻崩塌。
担忧丶害怕丶恐惧全部如瀑布般铺展开来。
“你不会离开我?”他问。
沈砚摇头,声音坚定:“不会。”
他擡手轻轻地碰了碰那绝美脸上出现的一道泪痕,充满疼惜地将它抹去,而後按过顾决的肩头将人抱住,两人依偎在一起,他靠在顾决耳边,用承诺般的语气再次道:“不会的,阿决。”
“卡!”
几米之外,望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杨姐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後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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