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身体在江水中漂浮时,许多许多事情浮过许辰的脑海。
他想到了离开的人,他想到了自己敏感怯懦的性子,他想到了别人对他和顾泽事情的议论,他想到了当顾泽牵着他的手时别人对他苛责的眼神,他想到了顾泽经常担心他的目光……
也许放开,真的是一种解脱吧。
可是他又想到了顾泽对着他的笑脸,想到了他还活着的家人,还想到了他刚养不久的猫。
他的手又更用力了些。
但前几日和一个男人的一段对话又从他脑海中滑过。
“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
“是。”
“你有信心吗?在马路上你都不敢牵他的手不是吗?”
“我有信心的。”
“哦~是吗?可是一个的抑郁症的人说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呢?你们都不能保证自己能活到什麽时候不是吗?”
不是吗?
是的,他不能保证。
尽管这段时间他感觉他也好起来一些了,但还是有许多许多瞬间,他是不想活着的。
他怕他死了以後他的家人和顾泽都会难过。
许辰眨了眨眼,看了看平静的湖面,想,但是他也很难受的。
如果现在死的话,是不是就会好一些呢。
这样的话就没人知道他是自己想死的吧。
想到这,许辰都觉得自己怯懦,他是唯一一个自杀还不愿被人知道的吧。
就,当成是一个意外吧。
——
顾泽在远处站了很长很长时间,他没敢上前。
等到许辰的尸体被运走以後,他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家。
打开门的那一刻,猫慢悠悠的朝他走了过来。他抱了起来,顺了顺猫的猫,走进门就看见桌上他做好的饭菜。
他放下了猫,把菜热了一遍,又重新摆在了桌子上,但他动也没动,只是愣愣的看着。
等到饭菜又冷透了,他又抱起了猫,去了天台。
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月亮都出来了,看到月亮的那一刻顾泽莫名的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无数个与许辰一起看月亮的时刻,许辰跟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变成月亮,静静的看着这人世间,而不参与。
顾泽当时和许辰说,那他就当那个看月亮的人。
而现在他的月亮已经不在了。
像是太累了,或者是被风吹冷了,顾泽进了房间,上了床,紧紧的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空气里都是许辰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黑着眼圈的顾泽把家里所有的猫粮都放进了一个袋子里装了起来,然後他提着袋子抱着猫去了他和许辰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路还是不是很好,人也很少,走到一个避风的角落,他蹲下身,将猫放了下来。
“对不起啊。”他摸了摸猫的头,笑着说。
“希望你下次能遇见一个更好的主人。”
还没有取好名字的猫张着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对他喵了一声。
他则转过了身。
一路闲逛,晃晃悠悠的,从这个地方走到那个地方,走到一个高楼前,他停了下来。
仰着头,看了看楼的高度。
他走了进去。
2010年三月二日天气晴
因为林汐,我才能感受到世间的万物。
没了他,世界的万物在我面前陡然间又变回了灰色,失去了温度。
林汐,是春天的风,夏天的星星,秋天的月亮,冬天的太阳,集齐了所有的美好与纯粹。
于是每一个季节每一个时分,我都能想起他。
也许很多年以後我会忘记他吧。
但是呀,我怎麽能够忘记他呢。
我不想忘记他。
不想。
——陆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