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陈静静的看了林湛之几秒,而後道“好,你等我。”
“好,我等你”
顾陈对林湛之笑了一下,便向佛像走去。
林湛之看了眼远处的佛像,低下了头。
他不信佛,从来不信。
他恨佛,或者说恨所有人们相信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神灵,上帝,撒旦,玛利亚什麽的。
因为如果这些神灵真的存在的话,他可不可以认为,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带走了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听到的道理都是好人有好报,可这句话在他们家上好像失了灵。
他的父亲,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也是一个好老师,认识他的人无不对他夸赞敬仰,而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在一场毫无缘由的意外中去世,并且还带走了他的爷爷奶奶。
林湛之的爷爷奶奶他见的次数不多,可林湛之知道他们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人。他们收养了一个亚洲男孩,对这个男孩照顾的无微不至,就算这个男孩最後选择在没有他们的国家生活,他们也是满面笑容,为孩子找到了自己的人生而高兴。而这样的人,也就那麽突然,离开。
他的外公外婆,都是医生。一生救死扶伤无数,如果这个世界可以算功德的话,只能说他们功德满满。而他们也就那样倒在了他们的工作与职责上。林湛之记得他们对他的妈妈说的最後一句话是“我们是死在了自己的战场,所以,别哭。。。。。。。”
可他的妈妈崩溃大哭,所以林湛之讨厌那麽无私的人。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们死的壮烈,而留下的人活得太过痛苦。
他的哥哥,呵,真的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他人的人。他总会想着别人开不开心,别人是不是难过。他连路上随意看到一只受伤的猫都会忍不住心疼,想抱回家中,又怕打扰弟弟妹妹,所以他就给猫搭窝,给猫送食。
而这样的人,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都快结了冰。
林湛之清清楚楚的记得他掀开覆在他哥身上的白布的那刹那的所有场景,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记得他妈妈当时的伤心欲绝,也记得,白布下那张尸体的所有细节。
为什麽,他想。
在林湛之目前为止还很短暂的人生当中,他无数次的问过为什麽。
对着他自己发问。
对着那一张张尸体发问。
对着这个教他好人会有好报的社会发问。
每问一次,他就感觉自己心底的阴暗又扩大了一些。
这些人性的阴暗面在这些得不到回答的年里日积月累,一日一日生长,就要变成一片汪洋。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这个不知为什麽的为什麽。
他只能恨。
他知道他应该学着放过,学着让一切逝去。
可是死亡怎麽能够逝去。
那一具具尸体就这样躺在他的脑海里,心里,灵魂里。
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偶然,生命总会逝去,每个人都会死亡。
可是,为什麽,偏偏,让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死亡那麽早。
太早了。
他恨。
可是人性向光的那一面又不容许他恨这个社会,恨这个世界,他只能恨一些假装存在又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抒发他心底的阴暗,抒发他怎麽也过不去的悲伤。
他知道自己没有那麽坚强,在经历过那麽多人生死别之後还能继续乐观的勇往直前的向前冲,但是他可以假装乐观。
所以,僞装坚强便是他最後的坚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