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薄妍暗暗向四周扫了一眼,发现没有特别注意她们的人,毕竟大家来游乐场都是来玩的,比较少在意周围人的动静。 裴薄妍紧紧抓住沈雾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 “先别说话,跟我上车。” 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多人的游乐场? 万一被人看到脸,认出来怎么办? 裴薄妍牵着她往外走。 沈雾就乖乖被牵着,一直注视着裴薄妍的侧脸,被她带着往游乐园的停车场去。 去的路上,沈雾发现裴薄妍虽然着急,但还在配合她不太方便的步伐,没有走太快,注意力都放在周围,观察是否有可疑的人物。 但握她的手一直在细细地发着颤。 握得那么紧,就像是害怕再和她走散。 难过的情绪从裴薄妍的掌心,传进了沈雾的心上。 沈雾的手忽然动了一下,裴薄妍浑身寒毛都在战栗,以为沈雾要挣开她。 没想到下一刻,沈雾的手指穿进裴薄妍的指缝里,指根相交,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紧紧握住她。 裴薄妍被她这么一握心都紧了,无数的安全感往心上拢,浑身都在发热,口罩之下的唇内荡出一口热气…… 克制着不合时宜晃荡的心绪,裴薄妍牵着沈雾上了918。 坐到副驾上,车内熟悉的氛围让沈雾在沉思中摘下口罩,一阵香味扑面而来。 杏仁、可可和鸢尾纠缠在一起的气息太熟悉了,是一种生理性确认的直接反应。 她的的确确被这香味纠缠过,包围过,朝思暮想过。 还有车饰板上的那行字。 fors——ydreaaker。 每个字母都和沈雾的记忆里一模一样,仿佛从梦里走到了现实,让她看得出神。 所以,香水味是真的,和裴薄妍在舞池里伴随着“oonriver”跳舞的记忆,也是真的。 裴薄妍见沈雾正看着这行字,看得眼眶都湿湿红红的,想起被自己反复复盘的那些监控视频里,沈雾有多爱惜古思特,连车上面溅了一点点的泥,都会自己亲手擦洗干净。 可惜,那台被她珍爱的古思特已经开不了了。 裴薄妍疼惜地摸摸她的脑袋,说:“别难过,再给你买好不好?” 温柔的抚摸让沈雾非常舒服,几乎是本能地往她手心里蹭一蹭。 裴薄妍轻笑,粘人的方式都没变,一声不吭就蹭过来。 裴薄妍想抚她的眉眼,她的耳朵,她的鼻尖,她的一切……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快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谁也不会发现她的地方。 裴薄妍开着车载沈雾往山顶去。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不停地往身边副驾的位置看。 生怕下一个回眸,身边人就会又消失不见。 本想一直握着沈雾的手,可是开车的话,这样不太安全。 沈雾察觉到她的不安,主动拉住她的衣角。 “别怕,脱密期已经结束了。我就在这,在你身边。” 沈雾的声音有点沙哑,语速也比以前慢一些。 但短短的一句话和拉着她衣角的小动作,很快让裴薄妍过速的心跳慢慢归于平稳,紧攥着方向盘的手也没那么抖了。 脱密期结束了吗? 那意味着,不用再隐藏身份了…… 绿灯之前,裴薄妍缓过了神,紧绷的神经因为沈雾的安抚缓缓纾解着。 拿出一瓶水,帮沈雾拧开。 “声音怎么这样了?喝点水?” 沈雾今天刚来港岛,一大早游荡至今。 每个经过她的年轻女人她都仔仔细细去看对方的五官,分辨是不是裴薄妍。 估计是她着急的模样太穷凶极恶,还吓到人了…… 一直没找到她的裴薄妍,心里焦急,根本忘了喝水这回事,嗓子早就冒烟。 不过…… 眨眨眼,看手里的水瓶,怎么连瓶盖也要帮忙拧? 虽然重新能自己拄拐走路就是这几天的事,浑身都是慢性疼痛,但水瓶还是能自己拧开的。 可有人疼她,她又很开心。 接过来,再看一眼裴薄妍的脸庞。 嗯,还是清晰的,是能记在脑子里的,和别人模糊的五官都不一样,安心了安心了。 沈雾笑着说:“唔该。” 听她道谢,裴薄妍神色中多了一份错愕。 是有两年多没见,也不至于向她道谢吧…… 回想沈雾之前隔着玻璃的口型,似乎在问,你是我的裴薄妍吗? 重伤的后遗症? 很有可能,毕竟她在坠海之前已经受了伤,还经受剧烈的冲撞,从高处坠落到冬天的海水里。 九百多个日夜了,到现在还在拄拐,身形憔悴。 当初的伤一定很重很重…… 后来也一定是经历了漫长又痛苦的康复阶段吧。 路都还走不好,就来找她了么? 沈雾喝了一口水,看裴薄妍还在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 “因为之前在icu的时候长期插管,声带受损,有点后遗症,容易干哑疼痛……” 才说到一半,看裴薄妍那双漂亮的眼睛蓦地漫上水光,眼神一瞬间被心疼占据,胸口在控住不住加速起伏。 沈雾立刻补充:“但现在已经好多了啊,医生说以后有机会完全复原的!” 裴薄妍心跳得又有点快,说不出话,只能难受地点点头。 无法想象沈雾受的苦,这么长的时间都没能找到她,没能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一种无能为力的难过充斥裴薄妍的心口。 但她还在车里,裴薄妍要保证她的安全,强行忍着心里翻涌的情绪,绿灯亮,先把车停到路边的某个停车场。 沈雾看裴薄妍眼眶红得能滴血,眼睛里都是血丝,一片让人心疼的水红色,和她记忆里时常对着自己笑的模样很不同。 她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 手臂上还有一道不知怎么来的伤痕。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裴薄妍身上发生了多少事? “对唔住。” 沈雾一开口,眼泪往下掉。 “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裴薄妍被她这句话弄得潸然泪下,哽咽着,忍着哭意,靠近她,单手把她揽到怀里,抚她因哭泣不断起伏的后背。 “不要说对唔住……” 裴薄妍亲她的脑袋,居然还是澳洲柑的香味,眼泪不受控地落入她的发丝里。 “你说你会拼命回到我身边的,这么难的事,你都说到做到了……永远都不要同我说对唔住……” 两人挨在一起,嗅着属于彼此的气息,眼泪混在一起,沾湿了对方的衣襟,尽情宣泄压抑了几百个日夜的情绪。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这一场痛哭让裴薄妍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绝望和希望中坚守了这么久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她爱人的掌心里。 吻掉沈雾的眼泪,又安静了看了她一会儿,捧住她的脑袋揉她的脸,怎么看都不够。 沈雾都让她揉,让她看,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裴薄妍的声音还带着点破碎的鼻音,“先回家,嗯?” “回家”这个词让沈雾心头热热的,回答的声音更哑了:“好。” 到了某个路口,奇叔的电话打进来。 裴薄妍点车内中控,接听。 奇叔:【大小姐!今天早上沈小姐的权限被人使用过。我看了监控,是一位拄拐的年轻女性使用的。我已经把监控视频调取回来了,您现在在哪?把视频发到您手机?】 很像沈小姐,但奇叔不敢直说,万一不是,大小姐得又经历一次大起大落。 只是没想到,此刻人已经在裴薄妍身边了。 裴薄妍看了眼身侧的沈雾。 如果她使用了权限,为什么没有直接回家? 又想到刚才她刚才说的那句“唔该”。 裴薄妍说:【好,发给我。一会儿我就到家,麻烦你们全部人去北楼。】 奇叔把视频发过来,暂时没看,因为本人都已经在这儿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情绪缓和了不少,裴薄妍问她:“所以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年你是怎么脱险的?后来你去了哪里?因为脱密期所以不能联系我吗?还有伤到哪里了?怎么还用拐杖就着急来找我,万一再受伤怎么办?” 裴薄妍无数个问题砸向沈雾,让沈雾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哪个问题才好。 但有件事,是前提。 “你已经知道我是卧底了吗?” 想想也是,如果她的记忆都靠谱,那以裴薄妍的聪明,说不定之前就找到答案了。 裴薄妍观察着她的表情,说:“你想让我不知道,也可以。” “不是的,过了脱密期,我已经可以和家人接触,往后能相对正常地生活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想要确定我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