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垂着脑袋,拧眉。 想起容嘉敏说的,幸好,幸好。 她的幸好,也是一部分是容嘉敏帮她拼出来的。 看沈雾失落的表情,梁卓怡多说一句:“人各有命,把自己当救世主,永远都不会快乐。” 门阖上,沈雾在月下徘徊,梁卓怡则握着枪,坐在没开灯的客厅沙发上。 指腹摸过西格绍尔的枪身,摩挲着,双手交握,面无表情间拉开保险。 枪口从下往上,抵住了自己脖子和下巴连接的地方。 枪口顶在身体上的感觉,她已经很熟悉了。 一个人的时候,做过无数次。 自虐甚至已经成为她的爱好,和性瘾一样,烫成了她生命中反复会痒的疤。 怡姐,看在我这么多年为湾仔效力的份上,如果以后阿婆有什么事,你能不能帮个手? 思绪里突然闯进容嘉敏说这句话时焦灼的表情。 手背上创可贴的触感拉扯着她的皮肤,像在拉扯她的心。 梁卓怡眉峰不受控地抽搐着,空气忽然涌入她的身体,冲破了她主动的窒息。 喘着气侧倒在沙发上,枪沿着她的手指掉向厚厚的地毯。 发丝垂在了无人气的眼前,像覆盖着尸体。 想死的人死不了,想活的人活不得。 “嘁。” 一声短促的冷笑,像刀磨过地面。 作者有话说 吸收来自年年姐姐的能量,某只惨兮兮的小狗再次振作~ 南丫岛一座村屋。 邓行峰坐在码头边的躺椅上,一边钓鱼一边给周伯尧打电话骂骂咧咧。 【没人搞事莫名其妙会起火吗?说没人通风报信谁信?我看她手里卧底可不止一个。不是我想插手社团的事,我早就退啦,可是年轻人不堪用,这个时候如果我不站出来社团怎么办?你老爸还在的时候和兴社多威风啊,安记算条铁咩(算个屁)!现在?二五仔都坐到白纸扇的位置啦,说出去给人笑 周伯尧在电话那头安抚他,承诺会惩罚周明澜,邓衍峰才勉为其难挂断了电话。 他钓鱼的时候最喜欢清静,今天头顶总有一群鸟飞来飞去,吵得很。 邓衍峰对着天骂了又骂,鸟群终于飞走了,等了半天,水里的浮波动了动,是有鱼要上钩。 邓衍峰立刻甩鱼竿,可惜还是慢了一步,鱼吃了他的鱼饵,已经逃了。 邓衍峰拍着大腿,遗憾地“唉”了一声。 身后也有人和他一起“唉”。 邓衍峰吓了一跳,还没回头,就被连人带椅子一起踹下水。 邓衍峰扑腾着想要上岸,一只手摁住他的脑袋,狠狠揿回水里。 周明澜单膝点地蹲在岸上,一只手压着邓衍峰的脑袋,愉悦地听着他惊慌之下不断扑腾出的水声,和无法真正喊出口的呼救,叹了一声,说: “人老了真的做什么都好心酸啊,钓个鱼都反应不过来。郭山海还知道老了就该退位让贤,不然遭人恨。你呢,半截身子埋土里了,还赖在牌桌上不肯走。既然你不肯走,那我就帮你一把喽。” 水里的人还在疯狂挣扎,惊跑了所有的鱼。 周明澜就一只手,让他溺弊水中。 很快没了动静。 周明澜甩了甩手腕,参悟了新窍门; “嗯,这个法子好,没有血腥味。” 盘腿坐在码头边,拿起邓衍峰的鱼竿,试着钓钓鱼,实在太忙,她还没怎么钓过鱼呢。 两分钟后,没有任何动静。 鱼呢? 周明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鱼竿丢下水,和邓衍峰的尸体一起飘飘荡荡。 走的时候满脸疑惑。 “到底谁会喜欢钓鱼啊,这么无聊。” 从南丫岛回来后,周明澜去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喷上裴咏珊喜欢的香水味,前往寿臣山。 新年的假期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裴薄妍一早前往公司,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收到了裴咏珊的电话。 裴咏珊:【年年,你爹地来问我,今年你的生日派对有没有什么想法。】 近在眼前的1月11日,是她生日。 每年要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实在太多太多,生日更是躲不了。 她的生日派对通常会有两场。 一场邀请裴家生意相关的合作伙伴,有交情的世家故友,也包括家族近亲。这场派对对裴薄妍而言就是走个流程,露个脸。父亲和姑姑想在派对上和谁达成什么合作,自己去谈就好。今年她也有一些想要当面聊合作的人。 另外一场派对则会和亲近的好友们一起找个能够舒服吃饭和聊天的地方,吹吹水放放松。 今年,她二十八岁的生日,她想有第三场。 裴薄妍给裴咏珊回复:【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邀请名单确定之后,我要再加两个合作商。】裴咏珊:【好啊,明天下午就会拟好,第一时间给你。】 挂了电话,裴薄妍想了想,点开列表置顶的“bb”。 【周五晚上,记得留点时间给我。】 裴咏珊挂了裴薄妍的电话,收到了周明澜的信息。 每次这个人来,裴咏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要为她拉上。 周明澜到裴咏珊家里时,白金色的长发还湿漉漉的。 裴咏珊坐在沙发上,周明澜大冬天的有沙发不坐,非要躺到裴咏珊脚边的地毯上,脑袋挨着她的脚,下巴抵着她的脚面,轻轻地蹭着,问她: “我上次拜托你的事有没有眉目啦?” 裴咏珊一用平板处理一些事,一边问:“最后同你确定一次,你真想知道?” 周明澜下巴在她脚面上下磨了磨。 裴咏珊:“照片在我包里。” 周明澜一个起身去拿。 即便做好了准备,可看到照片里周洛潼因为吸食违禁品而面目全非的模样时,一口气还是全部堵在了身体之外,冰水灌头般,让她后背发颤。 “是李显泽带着她玩的,违禁品也都是李显泽带她去澳门沾上的。”快速加班完毕,裴咏珊把平板放到一旁,单手撑着脑袋,微侧着脸,告诉周明澜真相。 “洛潼和这个李显泽的相识,也是周家组的局,周伯尧授意管家忠叔,刻意让两人认识。李显泽父母的公司都仰仗着周家扶持,李显泽对周伯尧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他…” 周明澜还站在那里,没回她的话,捏着照片没有回头。 裴咏珊顿了顿。 不会哭了吧。 走到周明澜身边,手掌轻轻压在她的后腰上。 周明澜唇色前所未有的苍白,眼里是尖锐的恨。 “我为周家当了这么多年的狗,周伯尧居然这么对洛潼…” 裴咏珊目光转向照片里扭曲的周洛潼。 周明澜一把将照片盖在桌上,脸上浮起因愤怒和狠戾而起的红晕。 曾经年少的周明澜天真地以为,只要帮周家好好干活,周伯尧就会像承诺的那般,把她唯一的妹妹周洛潼当成亲女儿一样疼爱。 她们父母都没了,周明澜只想亲妹妹能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别像她这样,刀尖舔血,一身污秽。 当初周伯尧主动跟周明澜说,会对外宣称周洛潼是他和妻子亲生的,周明澜还感激过他。 可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见过的人和事越来越多,对人心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对周伯尧这样的巨富来说,养一个孩子根本不需要付出太多的精力,花钱就是,手下还有一群忠心的管家可以帮他打点。 而养废一个孩子更是手到擒来,纵着她就好,让她交一些狐朋狗友,再不断满足她,把她往一条黑路上越推越远。 洛潼以为的受宠,不过就是周伯尧把她当成控制周明澜的棋子时给的一点点甜头。 把她养废,只能依赖周家的庇护活下去,那就再也没有回到周明澜身边的可能。 周明澜压在桌上的手在颤抖。 “她小时候很乖的,真的很乖的,有什么东西就吃什么,不爱哭也不会闹,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帮我肚子盖被子,还会叫我“姐姐”她不是这样的孩子,她不该是这样…” 周明澜为周家干了这么久的活,一直坚守着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碰那些违禁品。 她看过太多人因为那些东西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知道,一旦碰了就完了。 没想到,她贩卖的那些东西,最后反噬到自己亲妹妹身上。 可笑的因果,像无形的蛇,紧紧缠在周明澜身上,让她浑身情不自禁地发抖,抖到发痛。 裴咏珊很久没见到这样脆弱的周明澜了。 手什么时候慢慢移到了她的后脑勺,自己都没发现。 一个疼惜的抚摸动作就要成形,周明澜回头看她,在裴咏珊的眼里发现一丝从未有过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