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狗一直都是容嘉敏的小跟班,很少直接和她联系,每次见到他都跟容嘉敏在一起,看到他的来电,本能觉得和容嘉敏有关。 有段时间沈雾总怕容姐会横死街头,那种不详的预感又一次扑上了沈雾的心。 【喂?】 一接通电话就听到丧狗的哭声,沈雾浑身的寒毛都炸起来。 丧狗一直哭,哭到说话都断断续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沈雾命令:【不许哭,把话说清楚!】 丧狗被她这一骂,抽噎了几声,终于能说清楚话了。 【救救阿敏救救她吧o姐!】 古思特如它的名字,幽灵般在港岛午夜街头一闪而过。 找到丧狗的时候,他还在哭,手里抱着个盒子。 沈雾见过,在容嘉敏家里见过。 “这是阿敏让我交给你的…”丧狗把那盒子递给沈雾。 脸上毫无血色的沈雾打开,里面是几张银行卡,包括沈雾刚刚给她的那张。 各种欠条、保单,还有认知障碍症病人的信息卡。 完全就是容嘉敏的全部家当。 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很新,像是刚放进去的。 沈雾迅速打开纸条,飞快看一遍。 容嘉敏这一手狗爬字,还很多错别字,看得沈雾眼皮控制不住乱跳。 【阿无,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4月6日,0406,前面再加我生日的年份,比你大十岁,很好记哈。那几页纸记着我收数的辛苦费,上面还没给我,说这个季度一定会节(结)清,你记得去要。还有欠条,几个烂仔欠我的钱,你也帮我追。追得到就拿去给阿婆交老人院的钱,追不到就算了,当积得(德)了。阿婆最不喜欢吃加(茄)子,一吃就闹。她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说不定钱还没花完她先来陪我了。哎,阿无,让你做这么多事别咸(嫌)我烦,我最信任的只有你。你也趁早离开社团吧,和斐(裴)小姐好好在一起,有的选就往好的人生方向走啊。以后如果还记得容姐我呢,就来给我烧烧香说说话就行了。别哭啊,喜欢看你笑。】 沈雾呼吸都要消失了,问丧狗:“发生什么事了?” 丧狗左手右手交替甩着眼泪,“阿敏替你去杀七刀豪啊,哪还有命回来?她让我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你,让你帮她照顾阿婆她傻的啊,她哪有杀七刀豪的本事?根本就是去送死o姐,你能不能救救她?能救她的只有你了!” 沈雾一边往车的方向去,一边让丧狗长话短说,说重点,告诉她整个经过。 听完邓衍峰抽签的事,结合她监听到和周伯尧的对话,明白了。 “她怎么杀七刀豪?七刀豪在哪里,她有说吗?” 丧狗欲言又止,“她……” 沈雾头皮都要炸了,拽着丧狗的衣领,“这个时候还磨磨唧唧!?” 丧狗只能说容嘉敏偷了梁卓怡的枪,应该是去花姨住的地方暗杀七刀豪。 古思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切开港岛黎明前的灰蓝。 沈雾的手紧握方向盘,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容嘉敏,你个扑街!蠢过只猪! 你怎么敢杀人?你哪里会杀人?! 沈雾赶到那个花姨家附近,听到了警笛声。 为时已晚的巨大遗憾冲进沈雾的大脑里,冲得她意识中一片空白。 容嘉敏睁着眼惨死的模样,在意识里层层叠叠不断出现。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去哪里,做什么,脑子极少有这种混沌的时刻。 忽然,余光里一个黑影慌慌张张冲进了黑巷中,沈雾一个急刹,跳下车。 容嘉敏! 不敢叫她,即便这个点钟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很少,但是警察就在附近,沈雾只能以不算很可疑的速度靠近巷子,等进入到监控盲区立刻加快速度,压低了声音,用气音低喊着: “容嘉敏!” 那个黑影不动了,喘息声在黑暗的视野里蔓延。 “阿无…” 慌到声音都干涩嘶哑到极致了,但的确是容嘉敏,是她! 没死! 沈雾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浑身冷汗热汗一起往外冒,走上去拽住容嘉敏的胳膊。 “你是不是要吓死我!” 距离拉近才发现容嘉敏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枪,整个人抖若筛糠。 沈雾立刻握住她的枪夺过来,卡到自己腰间。 先观察,发现容嘉敏身上没血迹,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杀了人,但看她现在这情况,恐怕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刚想安慰她“没事了”,容嘉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呕了一声,扭头吐了个昏天黑地。 容嘉敏扶着墙一吐再吐,沈雾拉着她,一边警惕身后一边给她拍背。 等她气喘吁吁吐完了,沈雾带着人回到车上,从车载冰箱里面拿水给她喝。 容嘉敏一口气喝完一整瓶水,瘫软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香喷喷的古思特里面,虚弱地说: “哎呀,别弄脏你的车。” 沈雾也是服了,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事。 先开车离开这里,哪座大桥下人迹稀少她最知道。 路上,沈雾很严肃地问容嘉敏:“七刀豪呢?你真的杀了他?” 说起这件事,脑海中又浮现出过七刀豪被子弹打的血肉横飞的画面,容嘉敏捂着胸口,反胃的感觉又来了,把这阵恶心压下去之后,骂了句脏话。 “顶!我居然真的做掉了七刀豪!要是早几年,刚进社团的时候能有这本事和机会,说不定湾仔还真就跟我姓了!我也能捞个干尺豪宅给阿婆住住。” 沈雾对这老飞女无语。 到底是在外面混的,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 容嘉敏忽然想到了什么,去抽沈雾腰间的西格绍尔。 “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听到了吗?停车,你把我放到路边,今天晚上你没来找过我。”沈雾不停,几乎是把容嘉敏挟持到了无人的桥下。 此刻已经接近黎明,天光露出一点惨淡的青灰色。 沈雾靠在车边,双臂抱在身前,一双狼崽似的眼睛盯着容嘉敏,凶凶地说: “丧狗已经把抽签的事情全部跟我说了,你是替我去的,怎么跟我没关系?如果你还把我当姐妹就好好跟我讲整个经过,我们一起想办法。”阿无这样说,“还把我当姐妹”都说出来了,容嘉敏哪抵挡得了? 而且看阿无眼眶红红的,脸上的血色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大半夜的跑来找她,显然是非常担心她,容嘉敏心里暖融融,没法抗拒,只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 她偷了梁卓怡的枪之后,回家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那个盒子里,让丧狗交给沈雾,又把阿婆送到阿露家里,让她帮忙看一晚。 找到了花姨的住处,大半夜的蹲在楼下等待着。 希望今天晚上就能够蹲到七刀豪,不然梁卓恰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枪丢了,那个人精肯定立刻就会联想到是她偷的,来找她算账。 所以她的机会只有今天晚上。 只盼着七刀豪真的能出现。 相当讽刺,平时都不怎么搭理她的老天,今天晚上格外关照,真的让她等到了七刀豪。 和义嫂深夜幽会,是不可能带小弟的。 七刀豪来的时候,果然是一个人。 他上楼的时候,容嘉敏也跟着一起上楼。 不过上的不是同一栋楼。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容嘉敏一直在观察地形。 她不可能破门而入,正面交锋,以七刀豪的身手她只有被反杀的份。 用枪是最有保障的。 这一带的楼间距依旧承袭港岛特色,很近。 容嘉敏埋伏到花姨卧室对着的那栋楼的走廊。 其实她并不知道西格绍尔的射程有五十米,而港岛的楼间距十五米以上已经算是宽的了。从她的位置开枪,西格绍尔能够完美地射到花姨的卧室中。 她只是用行走江湖多年的本能判断,觉得这把枪看上去就很厉害,安了消音器,还沉甸甸的,非常漂亮精致,这点距离应该不在话下。 她是没用过枪,但没吃过猪肉也是看过猪跑的。她看过太多人开枪,知道开枪之前要打开保险,让子弹上膛,射击的姿势也看过无数次。 七刀豪走进花姨卧室,没开灯,乌漆墨黑的,容嘉敏一时傻眼。 弊啦弊啦,怎么不开灯? 丢,也对,谁去偷吃会开灯? 容嘉敏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她心思左摇右摆的时候,七刀豪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瞬间,他的脸被手机的冷光照亮。 面对难得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时,人往往会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冲动。 容嘉敏都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枪,失控的情绪已经从之前害怕杀人,变成害怕杀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