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找纸擦一擦,往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她记得还有一张的。白一辆车停到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让她惊艳到出神的脸。 二十三岁的裴咏珊坐在车里,面容冷淡,看了她两秒钟后,抬起手,手上有条白色的手帕。 周明澜在恍惚中走上前,没敢用脏兮兮的手接那纯白的手帕。 “拿着。” 直到手帕的主人开口下令,周明澜才用还在发抖的手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洗好了还给你。”裴咏珊目光从她颤抖又发红的手上扫过,冷淡道:“不用。”车窗升起,阻隔了周明澜惜惜如在梦中的目光。 直到那辆劳斯菜斯开出视野,周明澜都没有回过神。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怜悯她的冷美人,是当时的港岛第一千金,裴家大小姐裴咏珊。 这极有戏剧性的初遇,时至今日还被周明澜反复咀嚼回味。 也曾问过裴咏珊,当时为什么要管她。 裴咏珊只说:“作为港岛妇孺权益协会的主席,我一向看不得细路(小孩)受苦。” 周明澜真是不懂,她又不是记者,裴咏珊何必跟她打官腔。 那条手帕周明澜没舍得用来擦身上的污渍,一直随身携带,这次来曼谷也带着。没舍得擦过任何的赃物,只是带在身边,就好像裴咏珊一直都陪伴着她。 好想回港岛。 周明澜在曼谷酒店的床上痛苦翻身。再抱不到裴咏珊,她就要渴死了。 十二月的太平山上,树还是绿的,绿得发暗,发浓,像憋着一口气。 裴薄妍是个非常遵守承诺的人。 说不见沈雾就不见她。 每天在家的时间很少,和沈雾分睡在相隔最远的卧室,更没让她碰。 山顶好几栋楼,和小型社区一样,如果不是特意,住在这里的两个人只凭缘分的话真有可能见不到。 何况裴薄妍有可能还在嫌她讨厌,所以特意回避她。 这三天里,唯一一次见到面,是在某个下雨的夜晚。 沈雾睡不着,想来客厅拿点喝的。 她的卧室是什么都有,包括冰箱。 但她心里是怀着想要见裴薄妍一面的心情,往客厅的方向游荡过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客厅只亮着氛围灯。 裴薄妍背对她坐在沙发上。 沈雾的拖鞋发出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思索着该说什么开场白,就怕说什么她都会赐个“滚”字。 绕到她身前,松了口气。 裴薄妍闭着眼,斜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还拿着平板。睡着了。 她身侧巨大的玻璃墙上落着沙沙的雨点,浓黑的远空电闪雷鸣。 窗户不知道为什么开着,雨水的气息荡进屋中,湿冷的感觉很快扑上沈雾的肌肤。 恒温恒湿的空间对于裴薄妍而言有种寡淡的无聊。 她从来都不喜欢当温室里的花朵,进入压力较大的工作状态时,她更喜欢周围的空气有点活气,那种流动感反而能让她更有精神。 刚才是裴薄妍开了窗,打算再加会儿班。 这段时间裴振生真的住院了。 和前段时间假装生病,想钓出藏在幕后试图刺向裴家长房的那把刀时不同,他现在的确非常虚弱。 唐宝琳被捕后,裴振生忽然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夜苍老。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建议他好好休息,留院观察。 这些年裴振生的身体好一阵坏一阵,精力是越来越不济,所以裴家很多重要的项目都是裴咏珊在把控。 加上当年她非常漂亮地摆平那场巨大贿赂风波后,裴家的确非常依仗裴咏珊,这些年很多核心产业已经慢慢转到了裴咏珊手里。 先前的裴薄妍年纪尚轻,还有自己想做的事,创立的品牌经营得有声有色,志不在接手集团,裴振生和裴咏珊也从未为难过她。 这段时间各方面的压力下,裴薄妍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锋芒毕露,还主动接手了集团里的一些项目。无论是她的能力、手段还是个人意愿, 都已经到了最成熟的阶段。 一百二十周年晚宴后,裴咏珊有意让她接触更多裴家核心的生意,裴氏的未来注定是要交给裴薄妍的。 裴薄妍又开始很忙。 准确的说是变得更忙,她的人生好像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忙着对抗心理疾病,忙着证明自己,忙着丰满羽翼,忙着追在某个飞女身后。 忙的时候偶尔还会走神。 那个女人身上矛盾的气息,如烟如雾,总会在某个时刻忽然缠上她的身心。 让她思绪不由自主就被缠得紧巴巴。 是有点耽误效率。 裴薄妍又是个很不喜欢欠债的人,今日事今日毕,回家之后还在加班。 可到底是倦了,坐在沙发上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沈雾轻声走到裴薄妍面前,伏低身子看她的眉眼。 的确睡着了,不然自己靠她这么近,她怎么会没意见。 好几天没这么近距离看裴薄妍,却又被满屋属于她的独特香气浸泡着,弄得沈雾心里空荡荡的难受。 又觉得自己该,她气得有理,不敢争执。 趁她睡着,多看几眼。 裴薄妍长得可真好看。 睡颜都是那种矜冷的美感,这么近距离看她素颜,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 鼻梁痣都好秀美,在灯光下是琥珀色的。 穿着和沈雾同款不同色的睡裙,手腕上一圈红。 她还愿意让沈雾送的平安结圈住自己的手腕。就算是再生沈雾的气,也没有摘下来。 混着雨水味的冷风更冷了,想了想,沈雾将平板锁屏,摆到旁边,捞住裴薄妍的腿弯,没遵守裴薄妍的警告,把她横抱起来。 裴薄妍的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沈雾以为她醒了,正要解释,裴薄妍的双臂就非常自然地圈住她的脖子。 沈雾近距离看怀中人,还闭着眼,没醒,大概是太累了。 醒着的时候和她划清界限,睡着的时候被她抱着,感受到她的气息,还会自然而然地圈住她,靠近她,配合她抱着自己的姿势。 沈雾被裴薄妍弄得心口充斥着又甜又酸的滋味,胸腔里那颗心更是泡得酸软不堪,将裴薄妍紧紧抱入怀中,贪婪地吸取她的气息 小心地抱着裴薄妍回到主卧,稳稳把她放到床上。 即便沈雾控制得很轻很轻,裴薄妍还是醒了。 睁眼就看到了沈雾,感受到沈雾的手正贴在自己的腿弯上,修长有力的手指从腿弯中握出来,贴在大腿的皮肤上,压下几道往里陷的痕迹。 触感干燥的,热热的。 非常熟悉的姿势。 好多次沈雾就是从这样握着她开始,亲吻她,占有她。 裴薄妍的心还处于嗔怨的惯性中,身体却是一点都控制不住的诚实。 沈雾已经在她躯体上落下了锚点,一点点的触碰,都会激起无数战栗的回忆。 裴薄妍硬是将身体里说不上来的燥压下去,把脑海里被沈雾激起的画面撇开。 背着光,沈雾没发现裴薄妍已经醒了,看裴薄妍就躺在这里,冷香弄得她魂不守舍,实在舍不得离开。 厚脸皮就厚脸皮吧,飞女哪有脸皮薄的。 沈雾打算趁着裴薄妍没醒,钻到她怀里。 就算被骂被打也是明天的事了,先在她身边开开心心睡一晚再说。 实在太想她了。 刚想伏到裴薄妍怀中,耳朵尖被拎住。沈雾一下子支起身。 “疼。” 裴薄妍:“不疼我还不拎了。”拎着耳朵还连带着晃晃脑袋。 都会装可怜了,她哪有用力,这就喊疼。 沈雾就让她拎,拎多久都行,只要能让她留在这里。 距离太近了,沈雾那双纯纯的眼就在眼前。 很难把眼前这个清纯的乖乖女仔,和撕裂港岛的狂暴飞女联系在一起。 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无法拒绝她的靠近,又会被她轻易启开双唇。 轻拿轻放,那下次她还会轻视自己的命。 裴薄妍转了个身,用背对着她,冷淡命令。“出去。” 沈雾:…… 拉了拉裴薄妍的睡裙,裴薄妍也没回头。 沈雾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没敢再求情,不想惹她生气再打扰到她休息,只好离开。 离开前,想帮她把夜灯调暗一些,看到床头的水晶盒里的东西。 打开,拿出一枚。 沈雾夹在指缝里对着光看,脸色微红,软软地说: “年年姐姐还买了新的款式呀” 裴薄妍对着她的背影依旧安静,依旧不为所动。 片刻之后才冷笑,像是嘲笑自己。“是啊,我买这个干什么。“ 沈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