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梁卓怡为了她被笞到血肉模糊的后背,硬币卡在沈雾的指缝里。 叮—— 头顶安全带的指示灯亮了,气流颠簸中,硬币就要滑落,被沈雾反手一扣,稳稳扣在腿上。 深吸一口气,从思绪中回神,回到任务本身。 这次一同去日本是接近a姐最好的机会,同时也很危险。 a姐没说此行的目的,她和容姐都不知道要去日本做什么,将面对谁。 有个猜测。 出发前,陈家颖和沈雾在唐楼天台开了个小会。 容姐给她骑的那辆杜卡迪的来源查到了,是从日本走私来的,和一家叫富士流通的公司有关,而蜜桃味药物的源头也来自日本。o记猜测二者有联系,着重调查之后发现那款药果然也是富士流通负责周转,具体制药的场所应该在东南亚。 可以确定的是,这家做物流的日本公司是和兴社走私线路上最重要的中转站,大概率也负责违法器官的运输,是买卖器官犯罪链上的一环。 这次来日本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相关线索,不过,a姐亲自出马,肯定不是小事。 陈家颖带来的消息里,还有一条。 富士流通背后的东家是日本的黑崎连合会。 黑崎连合的会长前段时间刚刚过世,长子“登基”。 结合沈雾带来a姐要前往日本的消息,很有可能是和新任的会长碰面,谈往后的合作。 至于为什么会带上沈雾,或许是试探,也或许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提拔重用的价值。 双方有现场交易的可能性很大。但沈雾人在国外,想要东京警视厅配合行动难度很高,沈雾只身一人危险系数很大。 陈家颖本来计划要跟她一起去日本。 所有的手续都加急办妥,出发前却突然同沈雾打电话,说自己有别的任务,没办法去了。 陈家颖:【这次以继续潜伏为主,摸清和兴社在日本的犯罪网络。你一个人不要做危险的事。】 沈雾明白身为高级督查,陈家颖需要处理很多突发状况。 卧底本来就是孤独的,也能理解上司的顾虑,她当然也不想白白送命。 只不过,她觉得陈家颖状态有点奇怪。 沈雾:【g姐,没事吧?】 陈家颖:【……没事。】 沈雾就要挂断时,陈家颖说:【阿雾,一切小心。】 沈雾:【嗯。】 这次东京之行沈雾的重点是摸清和兴社与日本这头的勾连,如果能得到a姐信任,被她重用是再好不过。 面对复杂未知的任务,沈雾这根神经从上飞机开始就没松过。 在港岛有g姐和警方同事掩护,裴薄妍也帮过她很多次,熟悉的环境加上熟悉的人,对她而言是安全的主场。 这回身处异国他乡,一切都得靠她随机应变。 情绪处于紧绷状态,手里的硬币玩到飞起。 容姐瞥一眼,“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这手怎么长的?硬币能玩成这样?” 沈雾缓慢速度给她演示了一遍,“很简单,我教你。” 容姐看沈雾做感觉好像也没有很难。 “再慢点,再慢点!” 截止到下飞机,这“简单”的动作容姐也没学会,给她几枚硬币就丢几枚,把飞机机舱地板当许愿池了。 “丢!”容姐又失败一次,“见鬼了,这硬币克我!” 有人转头看过来,看到了沈雾,表情一变,立刻去拍身边的人来看她。 沈雾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 她这个最近新闻热点人物,算是体验了一把和裴薄妍同等的烦恼,走到哪儿都容易被人围观。 不过,想到在这些人眼里,她是“裴薄妍的女朋友”…… 感觉就算被偷看偷拍,好像也不是太反感。 - 一下飞机就看到了熟人。 霍氏怪胎……不,霍氏双胞胎。 沈雾和容姐跟双胞胎对视一眼,都对彼此视而不见,各拿各的行李。 容姐在沈雾耳边说:“平衡了,身为a姐左右手,也跟我们一起坐廉价航空啊。” 沈雾心想,是a姐足够小心,身边的人越少,她的危险就越小。 道理沈雾都懂,就,下次买个腿能摆得稍微舒服的普通航空不过分吧? 一个方脸男人握着咖啡杯走过来,向她们打招呼。 这男人嘴唇到下巴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倒是好认,他是a姐身边的头号白纸扇,丹尼斯姜。 丹尼斯姜领着她们四人上了一辆商务车。 还以为会去什么私密的地方见a姐,结果去了热闹的新宿。 “在这里等。”丹尼斯姜说。 此刻已经夜深,歌舞伎町一番街各种绚烂的招牌和港岛的夜晚如出一辙,到处都是醉鬼和呕吐声。 沈雾还被一位黑老哥搭讪。 黑老哥声情并茂地对她说了一串日语,沈雾眉头抽了抽,用港岛话说: “对唔住,我唔识日文。” 黑老哥立刻改口:“靓女,过嚟,带你去玩好嘢(带你去玩好玩的)。” 一口地道港岛话,比沈雾还流利。 沈雾:…… 这年头有够疯,前有普林斯顿大学的哲学博士出任流氓头子,后有精通好几门语言的皮条客熬夜加班揽客。 而她身为卧底,交给上级的报告里非法收入是合法收入的几万倍。 托裴大小姐的福,她还掌握了很多本不该掌握的技能…… 看沈雾在发愣,生怕她真被黑老哥带走,容姐立刻过来把她拉走。 “别去啊,不然你今晚被宰到只剩个裤衩,还得我去赎你。” 沈雾真没想去,只是想到了裴薄妍,反应稍微慢了点。 黑老哥笑着跟了她们一小段路,很快又找到新的目标。 酒鬼们陆续散场,街上变得冷冷清清,丹尼斯姜都不见了,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说让沈雾和容姐在这里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夜越来越深。 沈雾想起刚刚开始说让她送货的时候也是这样,等了又等,每天都在计划,每天计划都落空。 谨慎的罪犯总是要到最后一刻才现身。 漫长的等待就像入教前对于准教徒真心的考验,也像是某种消耗精力以便拿捏的诡计。 可连裴薄妍都没有回复她的信息。 沈雾甚至疑神疑鬼去检查自己的新手机卡能不能正常联网。 得到的答案是网没问题。 裴薄妍在巴黎,和东京有七小时的时差,身处不同的时区在做的事自然也不同。 裴薄妍那头应该是下午,有可能正在跟合作伙伴吃下午茶,谈重要的事。 而且她回消息本来就不快。 别急,沈雾跟自己说,先去做点别的什么。 转头看到某处发着亮光的地方,沈雾眼眸轻动,走了进去。 容姐无聊,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咖啡,又看到某家酒店楼顶上居然蹲着一只哥斯拉,兴奋地拿出手机,说: “o姐,你帮我拍张照,找个角度让我一拳能打中哥斯拉下巴的那种——嗯?o姐?阿无?” 容姐转了几圈,才在一家摆满了抓娃娃机的店里找到沈雾。 沈雾站在一台机器前左右转着头,仔细研究抓夹的角度,腰间已经挂了一整圈抓出来的娃娃。 容姐看到她挂满娃娃的腰,震惊。 “哗,你还有这技能?” 这种娃娃机爪子都是松的,到了次数才能抓得住娃娃,其他的时间里得用技巧。比如用抓夹勾住标签,或者利用别的娃娃把目标弹出来。 沈雾以前假装不良学生的时候,玩遍了市里所有的抓玩玩机,技巧一通百通,日本的抓娃娃机也差不多,就是玩法多了很多。 又一只动漫周边掉落,沈雾拿出来,容姐看到玩偶兴奋道: “忍姐姐!” 沈雾不像容姐那么喜欢游戏动漫,不知道她说的角色是谁,看她喜欢这些东西,就把玩偶都送给她。 一大堆的娃娃沈雾自己就留了一个,一只黑脸暹罗猫。 这只圆乎乎的小猫不知道为什么在生气,一双刀眼凶凶的,看到它就像看到了裴薄妍。 想送给裴薄妍。 可是,裴薄妍会喜欢这么幼稚的礼物吗? 容姐抱了满怀的娃娃幸福到头晕,忽然听到对面“咣当”一声,砸在机器上的动静。 两人一起探头,发现是霍氏双胞胎的哥哥站在一台粉色的娃娃机前,两手空空面红耳赤,感觉娃娃机都要承受不住他再一次的攻击。 又投了硬币进去,还是抓了个空。 看他玩娃娃机就像是在看棕熊剥橘子,爪子不听话,东西还滚满地。 双胞胎哥哥抬头,和抱了一大堆娃娃的容姐以及沈雾对视。 想了又想,还是开口。 “帮个忙?” 沈雾:“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