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总会习惯的。 她从未想过,在自己二十七岁这一年,会遇见这样一个人。 这个人如同一道毫无征兆的光,劈开她世界里所有按部就班的沉闷,让她尝到从来没有品尝过的独特滋味。 她已经明白,也不得不承认,那份乍然而来的心动和沉甸甸的恩情,不是命运随手扔给她的一颗糖,而是要永远烙在她生命上的一道印。 阿笙她会继续寻找,有朝一日真的找到了,会尽力报答她当年的救命之恩,让她余生过得无忧无虑。 她不想沈无误解什么。 她想和沈无有新的可能。 沈雾和容姐带着阿露一路跟着行刑者和梁卓怡。 最后被挡在那扇需要用人脸识别才能进入的门前。 行刑者冷着脸横在门前,“擅闯者死。” 沈雾:“我说我要进去了吗?我上来看看风景等着不行?” 行刑者眉峰动了动,没再说话,关上门。 门一关,彻底看不到梁卓怡了,容姐在原地转圈,阿露问沈雾:“o姐,现在怎么办?” 沈雾靠着玻璃墙,还真看起风景来了,“叫份外卖上来,边吃边等。” 这栋楼应该就是和兴社的总部,即便不是,也肯定是中心地带。 她大摇大摆地跟着进来,没人找她的麻烦。 果然像梁卓怡说的那样,a姐似乎真的不打算要她的性命了。 所以,是为什么呢? 云的影子从沈雾明亮的瞳孔里浮过。 因为裴薄妍在护着她吗? 还是a姐另有打算? - 这次的七十鞭也没能打完。 之前的三十鞭本来就没好,这回只挨了二十鞭,梁卓怡的身体就到了极限,再次陷入了昏迷,血肉模糊地被行刑者们架出了惩戒室。 门一开,行刑者看到沈雾她们三人在连廊上人手一盒双拼,边等边吃。 原本一尘不染还带着雅致淡香的走廊,此刻饭菜香味四溢。 行刑者眼皮抽动,“谁让你们在这里吃东西的?” 沈雾一筷子下去夹了一大块皮脆流油的烧鹅,都没抬头看那人,无所谓地说: “饭都不能吃?那你刚才不说?” 她把只剩了半根青菜的餐盒扣好,交到行刑者的手里,乖乖一笑: “不吃了,行不行。” 看起来很乖顺,实则满身反骨,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行刑者将餐盒丢到地上,正要再说什么,身后架着梁卓怡的下属们肚子里突然齐齐发出饥饿的肠鸣。 行刑者:…… 凶着脸回头。 两位下属被她瞪着,都羞愧地低下头。 行刑很累的,抽了半天了没吃饭,还架着人,肚子叫也是无法自控的事。 行刑者沉着脸说:“把人带走,滚。” 梁卓怡身上的白衬衣已经被汗和血浸透,沈雾脱下外套将她罩住,跟阿露一起把她带走。 容姐迅速打了个饱嗝,拄着拐杖在前面去摁电梯。 内心隐隐有些兴奋,毕竟和兴社的行刑者是不能忤逆的存在,也就阿无这个死女包一身反骨,跟谁都敢硬来。 沈雾她们走了,行刑者也要走,手下看着被丢在地上的餐盒,小声说:“头儿,这里不能丢垃圾,不然……” 行刑者:? 反问手下:“是我的垃圾吗?” 手下:。 是不是的,不都是你丢的么? 这话手下只敢在心里说。 行刑者眯起眼,额头上隐隐有根愤怒的青筋在跳动。 如果不是暂时没有正当理由,她一定要让姓沈的走一遭惩戒堂。 - 梁卓怡有喝酒的习惯,经常把自己弄醉到不省人事。 酒精在上半夜能帮助顺利她入睡,下半夜会制造出凌乱的梦境。 她当然知道过度饮酒会让人多梦,不过好在那些梦都偏向于噩梦。 噩梦挺好的,噩梦就不会梦到那个人。 不梦到那个人,醒来的时候也就不需要用漫长的时间调整心情,面对空荡荡的人间。 最近很烦。 没机会喝酒,竟做了个好梦。 滴—— 滴—— 睁开眼,是尚未天亮时的医院,耳边是仪器发出的声响。 梁卓怡缓缓眨动眼睛,无力地转动眼球。 周围的一切映入眼底,她知道自己又回来了。 这次也没死成啊…… 容姐和沈雾都坐在旁边陪床,阿露被沈雾赶回家做作业去了。 时间太早,天还没亮,她俩互相靠着对方,挤在小沙发上睡着觉。 伤口在后背上,梁卓怡只能趴在床面上。 后背火烧火燎的疼,浑身的皮肉和筋骨像被打散又重新缝合起来,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她有种被重新撕裂的剧痛。 沈雾坐在沙发上垂头睡觉的姿势,头发正好遮住了一半的脸。 梁卓怡安静地看着她,虚弱的眼角渐渐被笑意浸软。 还好,她在人间里找到了一颗止疼药。 - 这辆保时捷918任何时候出现在唐楼楼下,都和周围破旧的氛围很不相配。 裴薄妍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开过来了。 工作关系路过附近,脑子里想到了某人。 好几天没见了,手和脚就像有自己的主意,自动把车开到楼下。 将车停下,裴薄妍看着车窗外的楼梯口,不知道能不能碰巧遇到她。 或许是老天爷在犒赏她这段时间的废寝忘食,也或许是心诚则灵,等了几分钟,一辆车开过来,赖在裴薄妍脑子里的女人当真从车上下来了。 沈雾下车时手里拿着根拐杖,即便有拐杖的支撑,下车的动作还是牵动到伤口,疼得她五官拧在一起。 又出现在手里的拐杖和狼狈的样子,惹得裴薄妍抬起一边的唇角。 可看她疼到脸庞浮起一层红晕,裴薄妍心里又被无法捕捉形状的情绪弄得一揪一揪的酸疼。 今天阿露有重要的考试,另一位小弟给沈雾开车。 小弟送沈雾到唐楼楼下,下车,递给沈雾打包好的外卖,上面写着“盛记叉烧”。 看到这四个字,裴薄妍无语。 你们和兴社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常识? 伤还没好的人,怎么可以吃叉烧这么油腻的食物? 沈雾和手下道别,拎着外卖艰难上楼。 裴薄妍打电话给正在公司加班的aie,问她:【受了外伤没好的人,吃点什么晚餐比较合适?】 aie心想,你直接报那个飞女的名字不就好了…… - 沈雾回到家,把外卖盒放到桌上。 想洗澡,但伤口没好明白,不好沾水。 她又爱干净,入秋之后港岛白天还是很热的,不洗澡很不舒服。 很奇怪的感觉,因为裴薄妍爱干净到有点洁癖,沈雾就不太能忍受自己脏兮兮的,就算沾上一点不好闻的气味都觉得不妥。 即便裴薄妍并不在她身边,她也如此自觉。 打算用毛巾给自己擦擦身,起码能舒服点。 受伤的腿还是很疼,没法支撑身体,卫生间又实在太狭窄,杵着根长长的拐杖进去,磕磕绊绊敲敲打打的,更容易把自己绊倒。 只好先把拐杖放到一边,用手撑着水台,费劲拧毛巾,然后更费劲地擦身。 削尖了脑袋不停追踪目标的这些年,沈雾很少停下来审视自身。 此时镜子里的自己占据整个视野,身体上布满了缝合后的伤口和还没消退的淤青。 觉得梁卓怡的伤口狰狞,其实自己也不遑多让。 明明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千疮百孔。 好像来港岛之后,沈雾身上的伤就没有好明白过。 一动就疼,伤口很容易裂开不说,很多位置都在她自己不好够到的地方,上个药都困难。 水龙头漏水很久了,一直没有来得及修,滴滴答答的声响就没断过。 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和沈雾压抑的痛吟,融合成一种闷闷的、孤独的混响。 对受伤这件事情,她已经有点麻木了,可是情绪上的麻木并不是真实的止疼药,每次伤口撕裂或者被触及时,该疼还是疼。 刚擦完身,额头上又因疼痛覆上一层亮晶晶的冷汗。 其实裴薄妍说得挺对的。 以她最近的状态和被各路人马围追堵截索命的频率与强度来看,哪天突然暴毙街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终于把自己擦得干干净净,再咬着唇蹙着眉穿上衣服。 擦个身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慢吞吞地回到餐桌边,没精打采地打开盒饭。 叉烧和米饭已经凉了。 家里倒是有个微波炉可以加热,只是沈雾费了好大的劲才坐下来,实在不想再起身。 反正就一个人吃饭,凉就凉着吃,她没那么多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