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门发出轻微的响动,开了。 穿着白色浴袍的裴薄妍站在门内。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一向井然有序一丝不苟的女人此刻多了一份私密的随性。 屋内有明显的水汽和香味,她应该刚刚洗完澡。 沈雾打算把筹码和药水给她就离开。 递上药水,说揉在撞伤的地方就好了,要稍微用点力。 裴薄妍接过药水,指尖摸索着塑料瓶壁,淡淡说:“后背怎么揉。” 沈雾口比心快,“有人帮你揉就行。” 裴薄妍抬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欲展翅的闪蝶,别有意味地看向沈雾,微微一声鼻息后,侧了侧身。 沈雾面对进入裴薄妍房间的道路,一怔。 她是不是误会自己在找借口进她的房间? 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真不是这个意思,没有在她面前耍什么把戏。 裴薄妍已经离开门边,往里走,只用薄薄的后背对着沈雾。 面对这份默认,沐浴乳氤氲出香气让沈雾有些迷糊,多日不见的陌生感又裹挟着一份骚动在撩拨她的心。 抿了抿唇,被裴薄妍特殊对待的感觉让她实在难以抗拒。 四下看了眼,没人,进屋时把裴薄妍点的餐一起推进去。 沈雾进屋后,门自动合上。 这间总统套房坐拥整艘邮轮最好的位置,最佳的视野,面积抵得上好几个沈雾住的那种四人间。 裴薄妍到哪里,都能享受最优待遇。 沈雾把餐车推到餐桌边,将盖着保温盖的食物放到桌上,装筹码的木盒也一起放上去。 过程中,悄悄观察周围。 没有第二双拖鞋,烟灰缸没有被使用过,也没有除了裴薄妍之外的气息。 总而言之,找不到任何第二个人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间总统套房是裴薄妍一个人独享,姓江的男人不住这儿,甚至没来过。 也不知道松了哪口气,先前紧绷的情绪略有放松。 沈雾把食物摆了满桌,看到消费清单,问裴薄妍: “酒会上没吃么?” 身边有陌生人的时候,裴薄妍通常没有就餐的胃口。 陌生人的气息会沾染在食物上,让她胃口大减,宁愿饿着,也不想吃下带有别人气味的东西。 裴薄妍没提自己独特的洁癖,毕竟她和沈雾两个人单独吃过很多次饭,她也没有表示过嫌弃。 “没胃口。” 裴薄妍一边束头发,一边随意给出三个字。 她背对着沈雾坐在观景的沙发上,长发束起后,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沈雾被突然袒露出的一截雪肤晃了眼,呼吸像落进了一片海潮中,在起起伏伏间逐渐升高,加快。 直到裴薄妍说“过来”,她才回神,暗暗清了清嗓子,确定开口之后声音没有异样,才说:“伤到哪儿了?” 裴薄妍:“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有自己要去查看的意思。 沈雾想,言下之意,是要让我帮忙看……吗? 犹豫着走到她身后。 裴薄妍面前是一整面的玻璃景观墙,白天能坐在这里欣赏海景,入夜后则成了一面清透的镜子。 她看着倒影里的沈雾,慢条斯理抽开浴袍的腰带。 浴袍松松垮垮地往后散开,遮着前胸,后背则露出一大片。 几缕绒绒的碎发无法扎起来,落在雪肤和发际线之间。 背部肌肤光洁无暇,优美的蝴蝶骨因为裴薄妍的动作轻轻耸动着。 背脊那道迷人的曲线像被冰川融水反复冲刷出的柔软浅壑,往腰间延伸,最后隐没在浴袍褶皱的边缘。 正是因为后背这片肌肤太干净圣洁,受伤的红肿处和青紫覆盖在蝴蝶骨周围,格外刺眼。 犹如圣洁的雪地被人肆意践踏过的残迹,很刺眼,很可怕。 裴薄妍脖子上挂着一根棕红色的绳子,应该是连接着某个吊坠。 看得出来吊坠戴了很久了,多年的形影不离让这根棕红色的绳子被她的体温浸得发软,原本不太符合她的气质,如今也成为她身体和谐的一部分。 绳子很细,裴薄妍娇贵的脖子就任这条看上去十分朴实的绳子随意圈着,斜斜地勒进她柔软的颈窝里,越过锁骨和纤细的脖子,伏在她温热的肌肤上,又在下一秒因为呼吸的起伏,被脉搏微微顶起,绳子也跟着略略伏动,一下下轻微地蹭着裴薄妍脖颈光洁的皮肤。 沈雾被这圣洁感弄得晃神,听到裴薄妍说: “我不想让别人帮我上药。” 沈雾:“嗯……” 裴薄妍语气轻松,“毕竟我们也算是误打误撞有过身体关系。” 误打误撞。 也没说错,挺精准的。 她俩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场谁也没有准备的意外,任何时候终止,都只是将它回归到理所当然的位置上。 也是沈雾想要的,现在裴薄妍配合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沈雾没开口说话。 裴薄妍看到玻璃倒影里的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本来还有其他更带刺的话想说,被她顺从的样子弄得一时没能说出口。 沈雾把话题带回正事上。 “有一些撞出来的青紫和红印,需要我拍照给你看看吗?” 裴薄妍:“不用,你帮我上药就行。” “我手上力气大,你可能会疼。” 裴薄妍单手支着脑袋,手肘架在沙发扶手上。 “我忍得了。” 沈雾卷起袖子,倒出药水,在掌心搓热,贴在裴薄妍后背受伤的地方。 裴薄妍已经做好了忍痛的准备,没想到沈雾揉搓的动作很轻,像一片温热的云拂到后背上。 温柔的抚摸一点点疏通着紧绷发痛的后背。 裴薄妍感觉热意从沈雾的掌心中渗透到她的肌肤里,和情人之间爱抚的前戏没有区别。 裴薄妍被她抚得眼神有点不对劲的涣散,喉咙不自禁地动了动,双唇紧闭着,没说任何话。 因为她不敢保证这时候开口,声音里会不会带上让她丢脸的软意。 心头积累着燥热,沈雾帮她揉伤的动作开始加重。 察觉到裴薄妍的紧绷,想将她的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开,沈雾主动找些话题。 “你喝酒了?” 烈酒的酒味其实已经在洗澡时散得差不多了,只是裴薄妍身上的香味太独特,一点点酒精的残留都会很突兀,并不难被发现。 裴薄妍:“嗯。” 在酒会上偷看沈雾的时候不小心喝的。 和当初误点了别人ig的赞一样。 这么丢脸的事她当然不会告诉沈雾。 一个单音节,不想多说的意思,沈雾知道裴薄妍现在讨厌她。 想提醒她尽量少在外面喝酒,不然再遇到glow那种事,自己不能及时赶到的话怎么办? 话在心里转了又转,最终没说出口。 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呢? 裴薄妍都来相亲了,应该已经决定要去联姻了吧。 就算今天不和那个江翰文联姻,往后的某日也会跟别人联姻。 多得是人愿意豁出性命保护她。 她俩终究会走出这一年港岛漫长濡湿的夏季,遗忘冗长生命里短暂的插曲,回归到正常的人生中。 沈雾尽量忽略心口不断膨胀的涩与痛,想起那个侍应生让她求情的事,大概说了两句。 “他还要养母亲,能不能不找他麻烦?” 裴薄妍觉得好笑,玻璃倒影的她抬眸,看向沈雾的影子,问她: “你是警察吗?” 沈雾微怔,“嗯?” 裴薄妍:“这么有正义感?还是说你跟他很熟?他又是你什么人?” 沈雾被裴薄妍一句句的质问弄得毫无招架之力。 “没,我不认识他,就是……” 沈雾当然知道裴薄妍不会做恶事,可她身边的人会帮她出气,钟俊辉就是最好的例子。何况还被撞得这么严重,那位侍应生很有可能被裴家的家主们碎尸万段。 卧底再久,沈雾也是警察,骨子里对芸芸众生的正义感和悲悯之心一直都在。 裴薄妍心中充塞着因述情障碍的影响,尚且没能立刻意识到的嫉妒。 浴袍一拢,不再让沈雾触碰自己的身体,站起身,从沈雾身旁快速掠过。 “不认识他就来为他求情?我可不知道沈小姐有这样的热心肠。还是说,他是你下一个利用对象?那他要倒霉了,因为他很快就会没有利用价值,被你拉黑,被你彻底甩掉。” 裴薄妍走得太猛,压抑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变成了尖酸的嘲讽,无法控制地往外奔涌,加上酒精对她大脑的控制尚有余威,完全没注意到脚下,一脚踢在了茶几上。 沉重的茶几被踢得吱嘎一声移位,剧痛让裴薄妍整个人往前倒。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