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能干,你家以前不会是开饭店的吧?” 裴薄妍这个问题问得很不经意,像是想了解沈雾,也像是想要趁势知道些什么。 对于别人询问自己的过往,沈雾早就已经习惯了,一套排练过成千上万次的说辞,关于沈无这个身份,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裴薄妍想知道,她就说。 “不是,我爸妈都是普通人。” 父母早亡,唯一的亲人是妹妹。 她是和妹妹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 从小妹妹就比同龄人更乖,更安静,那时候沈雾以为妹妹就是喜静的内向性格,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现妹妹的脊柱越来越弯,胸廓也在渐渐变形,四肢慢慢无力,咳嗽都咳得不像正常人,经常因为肺炎去医院。 前年开始,已经发展成不得不依靠轮椅。 妹妹得的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神经肌肉疾病,如果不治疗的话,最后很有可能因为呼吸衰竭和严重的肺炎活不到三十岁。 “沈无”来港岛打工,就是因为在内地疯狂想赚钱给妹妹付高昂的医药费,做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后来逃到了港岛,继续在这里打黑工。 听完沈雾的描述,裴薄妍神色有点凝重。 她早就查过了“沈无”的过往,也觉得这人的本性并不坏,会误入歧途,必定是因为生在一个不太好的原生家庭。 没想到她成长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还要坎坷。 沈雾察觉到裴薄妍眼里的同情很克制。 甚至可以说,比起同情,这份情感更像是心疼。 沈雾淡笑道:“所以你真的不用怀疑我吸毒,我绝对不会干那种事,没那个闲钱。我还有一个妹妹要救,要是我吸毒吸死了,我妹怎么办?” 她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对裴薄妍提了一下嘴角。 裴薄妍没再问之前给她的那叠支票为什么没用。 沈雾这人自尊心强得很,就算有一个妹妹要救,也不会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给她的钱。 但是她俩之间,也并非只有类似包养这条路可走。 沈雾就要把碗筷拿走时,听到裴薄妍说:“沈无,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事?” 裴薄妍很认真说:“港岛是法治社会,你继续待在和兴社,就算不吸毒,迟早有一天也会进监狱。你的那些老大根本不把你当人看的,没事的时候和你姐姐妹妹相亲相爱,一旦出事只会让你去顶包,等着你的只有把牢底坐穿。在他们眼里你都不算个人,我看过太多太多类似的事,坐牢都算是轻的,很多人命都搭进去。你年轻,聪明,又有胆识,不该在这条路上走到黑。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公司来帮我?” 沈雾动作停住了。 “到你公司?” 裴薄妍站起来,走到沈雾面前,落日余晖从她身后铺过来,温暖而盛大,真实却遥远。 “或者你想继续读书,去深造,都可以。在我身边,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做任何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 这句话太烫了,烫得沈雾心头发颤。 对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裴薄妍说的很认真,沈雾也知道她有能力说到做到。 裴薄妍一向是冷淡、疏离的,主动想要承担谁的人生,这是法。 水溅在墙上、手臂上,浑然不知。 沈雾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后,听到裴薄妍从床上站起身的细响,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哗啦啦。 水声很响,沈雾心跳声更响。 她在等着,等一句嘲讽,一声冷笑,或者干脆是气愤离开的关门声。 她应得的,她知道自己活该。 却都没有。 “沈无。” 裴薄妍的声音低低的,没有怒气,反而有种无所适从的无奈和认命。 “喜欢你,或者是别的……都行。重要的是你得离开那里,好好活着。我不想真的在某个深夜被警察通知,去认你的尸。” 裴薄妍的话太温柔,直接碎在沈雾的心里,变成一根根针,每一个锐角都精准地扎在她最难受的地方,胸腔里顷刻被一层层密密的痛感覆盖。 痛得她发笑。 老旧的玻璃窗户,上面岁月侵蚀出的痕迹已经清洗不掉,倒映着裴薄妍蹙起眉的脸,有种恍惚的割裂感。 听到沈雾的笑声,裴薄妍凝视着她后背,一字一字清晰地问: “沈无,你敢回头看着我的眼睛笑吗?” 一直忙碌的背影安静了几秒。 吱嘎。 沈雾关了水,转过身。 她单手撑在水池边沿,湿漉漉的指尖抵着冰凉瓷砖,直视裴薄妍。 “为什么不敢。” 她站直身子,压上来。 比裴薄妍高出一截的身高遮住了头顶的灯,黑压压一片阴影罩在裴薄妍的脸上。 “我知道裴大小姐有很多钱,没想到你的兴趣不止是扫荡奢侈品店,还想买下别人的人生。” 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笑容有多僵硬,但她知道的是这句话有多伤人。 裴薄妍被她罩在阴影里,渐渐泛红的眼尾却异常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