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打黑工,所以每份工作持续的时间都不长。 容姐给沈雾安排好住处,办了卡,追踪到她每个月赚到的钱大部分都转给妹妹后,就没再操心。 这些年条子往和兴社塞人的手段越发刁钻,她也怕自己招个二五仔进门,当然得小心。 所以,每个进和兴社的新人都有一年的观察期,和几次生死攸关的考验。 负责暗中监视沈雾的人每个礼拜都会跟容姐汇报,说这女仔暂时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就是不爱说话。白天就知道闷头洗车,晚上跟黎叔学修车,下了班还会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打工。一天睡不到几个小时,赚钱不要命。 每月给她的七万,大多数都寄回去孝敬医院了,自己就留个万把块。 港岛消费高,要不是住的地方给她安排好了,根本过不下去。 满打满算,沈雾到她手底下做事才半年,远不足以积累足够的信任。 今晚这趟货,原本应该是容姐手下一个叫阿k的人去送的。 结果阿k下午在自家楼下被几个青少年给堵了,人现在在医院里躺着。 事发突然,容姐只能亲自来当司机。 送货最不能缺人,偏偏她最近走背字,手底下几个得用的人,一个两个都出了事。 如今阿k也进了医院,剩下的人不是性子太浮,就是不够机灵。 容姐就想起新来的女仔。 手底下的人说沈雾挺能吃苦,黎叔也说她聪明,上手也快,难得的是身上没有时下年轻人的浮躁,踏实。 容姐破例提前将沈雾提用起来。 小孩性子果然跟手底下的人说的一样,寡言少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多问。 比她想的还沉稳。 在这条道上搵食,好奇心不能太多,有也最好藏着,不然容易惹事,甚至丢命。 要是沈雾能通得过考验,她不介意破格提拔。 红灯结束,车子进入海底隧道。 容姐将车里一包绿好彩丢到沈雾怀里。 “抽的什么劣质烟?年纪轻轻不怕抽到棺材里去?” 沈雾低头看了眼,说了声“谢谢容姐”,将烟塞进口袋里。 她手里的红双喜是从烟贩子那儿买的私烟,有真有假,偶尔还会买到发霉货。 她一个缺钱的人,自然是没那么多讲究。 容姐跟沈雾说起今晚的工作。 “我们去glow送货,我带你走一遍,路线和流程你记牢一点,回头就要你自己来跑了。” “glow”是港岛知名的销金窟,最大的会所,也是“和兴社”的地盘之一,最基础的入会费也要八十万港币。 更有一种说法,在glow,只要钱足够多,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沈雾心下微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点点头。 “知道了。” “仲有(还有),不要随便打听会所的事,别乱跑,别乱看人,更别惹事。那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你惹不起的老板。要真碍人家眼了,我保不住你的。” “明白。” 沈雾依旧保持着简洁的说话风格,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往车后厢看了一眼。 饮料酒水,还有各个国家零食烟草的包装箱。 但里面真正藏着什么,自然看不见。 从隧道出来,一路没怎么堵车,十几分钟到了glow富丽堂皇的正门前。 车子还没来得及停稳,一辆黑色保时捷918忽然肆无忌惮横插到小货前。 险些撞上去,容姐骂了句“我丢”,一脚刹车重踩下去。 车身猛地一晃,急刹,沈雾锁骨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忍着痛,她抬眼往前看,保时捷车门高调地往上打开,一个女人从车里下来。 glow的泊车员早就站在一旁等候,看到她来了,迅速殷勤着上前招呼。 那女人一头墨色的卷发长度及腰,即便晚上光线不好,距离又远,也看得出头发色泽莹亮,保养得极好。长发随着她的步幅如海藻般摆动,红色长裙勾勒出妖娆成熟的腰肢,一双长腿更是辣得周围人默默注视。 好细。 沈雾没见过身段这么优越的女人,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么个词。 钥匙丢给泊车员,女人往会所里去。 容姐看到918的车牌号,简简单单一个阿拉伯数字“11”,原本溢出口的脏话都咽了回去。 幸好没撞到,不然这大半年白干。 见沈雾目光还跟着人家,容姐嗤笑着捏她的后颈皮。 “还看?人家可是港岛 不远处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到了容姐,打发了身边搭讪者,笑着上前来招呼。 “容姐,今天这么有空过来?” 容姐降下车窗,丢了盒绿好彩过去。 “吃饭了吗?” “多谢容姐。”对方接过绿好彩,看向副驾的沈雾,打量了好几眼,品味着沈雾的好相貌,笑着问,“新面孔啊,之前没见过。” “阿无,跟我半年了。”容姐拍了拍沈雾的肩膀,“叫美仪姐,以后你来送货的时候记得先来找她拿卡。” 沈雾看了眼对方,将她的长相记下,随即点头道:“美仪姐。” 美仪姐没说什么,同容姐又寒暄了几句,拿了张卡给她。 容姐接过卡,撂下句“得闲饮茶”,重新启动车子,绕过金碧辉煌的glow,进了后巷。 小货车在一扇宽大厚重的铁门前停下来,门边上面有个刷卡机。 “这里是glow的后门,所有的货都是送到这里,会有专门的人来接。” 容姐将车熄火,推开车门下去,拿着卡去机器上刷了一下,铁门上开启了一扇供单人通行的小门。 “车里东西别乱动,在这里等我。” 容姐随意嘱咐了一句下了车。 小门在容姐进去后缓缓关上。 巷子里没什么人,十分静谧,glow一楼酒吧里热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听不真切。 沈雾将车窗放下来,冷白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车窗的窗沿。 驾驶位上放着运货单,刚才容姐下车的时候十分随意地丢在座位上。 沈雾余光扫一眼,上面记录的都是提货点和运输路线。 她手里拨弄着烟盒,看似无聊地收回视线。半晌,推开车门下车。 将之前那根没抽完的烟从烟盒里倒出来,再次点燃。 一个打几份工给妹妹治病的穷飞女(女混混),是不会舍得浪费一根烟的。 当卧底以来,她深知细节最容易出纰漏。 因此,对细节的打磨极为细致,任何时候都记得将人设贯穿始终。 灭过一次的烟再抽起来焦油味过重,沈雾暗暗皱了皱眉,差点呛着,强忍着,眉心慢慢舒开。 假装熟练,将烟雾吐出去。 仿佛完全没在意头顶上,一直对着她的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连着的另一边,容姐正站在监视器的屏幕前,目光冷漠地看着画面里的沈雾。 glow六楼。 裴薄妍手里夹着一张黑色烫金的请柬,白衬衫黑的侍应生在前面引路,往一处私人展览厅走。 glow最开始是游艇会,二期扩建了一半的面积。现在除了最基本的餐饮,还有做造型与皮肤管理的沙、顶级奢华的酒店服务、图书馆、私人会客室和艺术厅。 所有能想到的玩乐,在这里都能找到。 短短几年时间,glow成了港岛最大的高端私人会所。 港岛的最顶端的豪门圈子里,几乎人手一个glow的会员。 但裴薄妍没有,因为她不需要。 她是glow唯一一个不需要会员资格,却可以享受顶级待遇的人。 只因为她是裴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 裴家做酒店起家,旗下有十多家酒店品牌,港岛所有高端酒店都隶属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