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逸看到她,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马车前,正要开口,谢令嘉一把将他拽上马车,拉下车帘,压低嗓音急切道:“不是让你出城么?怎么又回来了?” 夏侯逸的神情本有些急切,可看到她之后,一切都似乎宁静了下来。他望着她,目光沉沉,片刻后才轻声道:“我有人手来接应你。怕你出不了宫,便在宫门口守着。你如何?看样子,一切都还颇为顺利。”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前头驾车的许恒。 谢令嘉低声道:“我过一会儿再与你解释。只是如今最要紧的,是我们还有一关要过。” “洛阳城门,可不是那么好出的。” 远处,城门在晨光中矗立着,守军的身影影影绰绰。 她放下车帘,面色逐渐有些凝重。 —————————— 作者有话说: 大家520快乐!原谅我520发了刀子。。。 兵乱 许恒先行下了马,与那守卫寒暄了几句。守卫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神色还有些恍惚,待看清来人,面上顿时露出恭谨的神色,轻声道:“许将军。” 从谢令嘉的角度,只能看到许恒微微颔首,又与那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而后从袖中取出一道令牌。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片刻,神色一肃,又恭谨地递了回去,低声应了几声。许恒便朝他们这边示意,停在原地的马车缓缓朝城门口驶去。 谢令嘉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 眼见着即将出城门,她才敢开口,压着声音问:“许恒,你是怎么与他们说的?” 许恒回过头,轻描淡写道:“只道是陛下军令,让我去城郊粮草营巡查,不得多加打探。便是如此。” 闻言,谢令嘉抿紧了唇,低下头,轻声道:“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 事情岂能如他说的那般简单?假传旨意,若被发觉,是杀头的死罪。 许恒摇摇头,声音平和:“陛下不会杀我,不必忧心。” 谢令嘉这才略略放心了些。 的确如他所说,许恒是楚临最信任的臣子,不是他不想杀,只是许恒实在是一把好用的利刃,此时还不能折。 众人沉默间,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队军士疾驰入城,为首的是传信官,一阵风似的掠过,扬起漫天尘土。许恒微微一惊,马车便停了下来,避让在一旁。 等那入城的队伍到了末尾,许恒伸手拦住一个军士,开口问道:“什么事,竟如此紧急?” 那军士本有些不耐,待看清许恒的面容,神色立刻恭敬起来:“许将军,是军报。裕王……裕王他反了!” “此刻三万大军横兵陇山之外,顷刻便要逼近洛阳啊!许将军若是没有急事,也还是莫要出城了,好主守卫洛阳才是。” 许恒闻言大惊,一把抓住那军士的胳膊:“裕王哪里来的三万大军?王府私兵也不过数千,这未免也太过蹊跷!” 那军士叹了口气,亦颔首道:“听闻是联合了陇西李氏等,又收编了羌胡杂兵,才凑出了三万之数。许将军,事不宜迟,末将先行入城了。” 许恒松开手,面色凝重地回到马车上。谢令嘉与夏侯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忧色。 “许将军,”谢令嘉轻声问,“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许恒叹息着点了点头,沉默片刻,才道:“对不住,我恐怕不能再护送你了,需得先行回城。可陛下若还昏迷着,该如何指挥众将?谢娘子,这一番下来,麻烦可大了。我且问你,陛下究竟还有几日能醒?” “本来只有两三日,然而他身体似乎不妙,对这药反应甚大,现在看来,或许至多要四五日。” 谢令嘉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本想着让楚临昏迷两日应当没有什么大碍,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裕王竟然反了! 裕王只是先皇的庶弟,分封在陇西,已多年未曾回洛阳,平素也只听说他在封地享乐,实在是不堪大用、昏庸无能之辈。还曾听闻他不少荒唐之事,譬如□□妇女,杀人取乐等……先皇在时,就几度贬斥于他。 想来此次造反,定是陇西世家推举,又与他一拍即合。先皇在时,推行科举,已然触怒世家,然而先皇手段雷厉风行,他们亦只能敢怒不敢言。如今楚临根基薄弱,陇西那些世家便又蠢蠢欲动。 谢令嘉思索了片刻,忽然道:“若是此刻夏侯逸千里奔回凉州,派人传信,从后方夹击裕王,是否胜算便能增加些许,亦能震慑有二心之人?” 许恒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蹙眉道:“倒是可行,只是无诏擅自出兵——” 他止住了话头。陛下本就视夏侯逸为眼中钉,此次诏他进洛阳,便是有诛杀之意。若他再违抗圣命,回凉州起兵,岂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只是似乎此举乃是能牵制裕王的最佳策略了。 夏侯逸亦在一旁沉思,闻言接过话头:“无妨。此次造反并非小事。关系大梁命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凉州本就拱卫着陇西,若是陇西出事,凉州出兵先行镇压,也是常理。许将军,我会先行派人回凉州,传令向裕王出兵。事出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许恒望向夏侯逸, 夏侯逸这一举动,有心人定,就连他也不免怀疑他的用心。 然而见他眼神坚定,似乎没有任何异心的模样,又着实令人觉得,他只是个忠臣而已。 似乎看出了许恒的顾虑,夏侯逸轻哼一声:“裕王毒辣昏庸又贪图享乐,并非明君。若他真的登基为帝,又为陇西世家裹挟,天下人岂不是要遭殃?我若趁着楚临昏迷之际,置百姓于不顾,耍那些小心思,那还配做一方父母官么?我还不至于卑鄙至此。” 许恒顿时肃然起敬,拱手道:“明公大义,我佩服之至。一路保重,我亦会派人护送于你。” “好。多谢了。”夏侯逸又转向谢令嘉,声音放轻了些,“嘉娘,这一路你与我同行罢。待回了凉州,我带你去见阿棠。” 马车已然什么,回头问道:“许恒,你能平衡得住朝局么?” 许恒面色逐渐凝重,沉默良久,才叹道:“这便是问题所在。若是两三日倒也罢,却能糊弄过去。若是……陛下五日不醒,朝中又没有太后,亦没有储君或亲王坐镇,便是群龙无首。” “军情紧急,届时朝中怕是要争执不休,甚至可能有人浑水摸鱼、趁乱抢夺兵权。裕王他们已勾结了羌人,大将军与李尚书向来不和,纵使他们可以齐心,能够拿了主意,派军队去阻挡,但若是将裕王惹急了,焉知他们不会趁机勾结匈奴或其余胡人?” “届时,难道又要重演一次永嘉之乱不成?” 闻言,三人背后皆直冒冷汗。 百年前的永嘉之乱,令汉人十不存三,天下大乱,甚至易子而食,无数百姓不得不大举南迁。而今好不容易天下算是一统,太平了没有几年…… 谢令嘉闭上了双眼,方才逃出宫时那一丝轻快已一扫而空,心上如同压了千斤重量,沉甸甸的,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恒似乎看出了她的沉重,轻声安慰道:“夫人……不,谢娘子,莫要太过忧心。朝中虽然没了陛下,是会有些压不住,可大将军他们终归是忌惮陛下的。李尚书他们也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人,我只要与他联合,想必未必不能压住那帮人。” 谢令嘉只缓缓点头,目光呆滞,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马车缓缓停下,与另一辆马车并行。谢令嘉知道,那是阿瑜在里头。 她下了马车,许恒与她拜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谢娘子,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了。惟愿你平安顺遂。你阿兄的事……我总心中有愧,然而往事我已没有资格多说,只余恒,一主都会残留在悔恨中,勉力赎罪罢了。”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意。 谢令嘉看着他,没有言语。片刻后,转身走去。 远处的凉州,阿棠还在等她。城门外,阿瑜亦在侯着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许恒给的。她已经出了洛阳城,总算能够奔向她的自由。 日后,无论是西域三十六国,还是塞北草原,自有她的去处。大梁如何,谁做天子,与她又有何干? 她浑浑噩噩地走到了另一个马车跟前,便见车中窜出一个小小人影。楚瑜笑着,一把拥住她的腿,仰起脸,甜甜道:“阿娘,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谢令嘉喉头干涩,弯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往西走,出玉门关。阿瑜知道玉门关在哪里吗?” 楚瑜眨了眨眼,见她神色苍白,不禁蹙起眉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阿娘舍不得洛阳吗?或者舍不得建康?还是……舍不得父皇?不要紧,若是阿娘日后想回来,阿瑜会想办法带你回来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