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似无所觉,勾了勾唇,“怎么,嘉娘不舍得杀夫君?” “你便承认罢。爱也好,恨也罢,你已经忘不掉我了。经历了这一切,你以为你还能爱上别人?我给你的,旁人永远给不了。” “若是你走了,午夜梦回,你还是会梦到我——无论是噩梦,还是舂梦。” 说到这里,他低低笑了,呼吸喷洒在她颈侧,以一种十分暧昧而放肆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在用那目光舔弄她一般。见他这种样子,谢令嘉不禁被气的呼吸急促,脸色铁青。 片刻后,她轻轻呼了口气,调整情绪,冷眼嗤笑道:“楚临,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罢?若是你有什么特别的,无非便是长得好看了些,以及有些权势罢了。” “你真的以为我忘不了你?不说我并不喜欢权势,就说脸,呵。天底下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我去南风馆便能找出十几个来,还比你要听话。说不定,榻上功夫也更好,更懂得伺候人!我巴不得离开你后,找他个十个八个美男,左拥右抱,自由潇洒。” “至于梦见你……你可真可笑。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性格么?你偏执,又爱乱发疯病,还总想独占我,我早就受够了。离开你,我便会夜夜好梦,再也不会想起你半分!” 一口气说完,她觉得甚是解气,眼中满是讥讽的笑意。 楚临被她气的连连发笑,一张清隽的脸此刻都略微有些扭曲,良久才道: “谢令嘉,你最好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闻言,她心中一个咯噔,却强自镇定下来。然而到底还是闭上了嘴,并没有再继续刺激他。 谢令嘉又偏头去看楚临。他右臂已是半片血红,面色惨白。让人看得都有些心惊:就算她没给他下软筋散,以他现在的伤势,恐怕也无力反抗了。 见他惨状,她心中才安心几分。 他如今的生死都在她手中,她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总之,一切很快便要结束了。到了凉州,她便可以清净许多年,或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这是最后一面,他要威胁便威胁罢,她又何必与他多言。 于是谢令嘉移开视线,淡淡道:“方才都告诫过你了,少说几句罢。若血流干了,可莫要怪我。” 马车已经到了洛阳城外三十里处,便缓缓停下。 谢令嘉与楚临下了车。她将楚临交给夏侯逸后,才松了一口气。 外头已经能看到前来接应的人,他们个个黑衣蒙面,神情肃穆。 她转头看去,楚临那一边,后头只有随风以及那些护卫遥遥跟着,神情都有些紧张。和这边一比,气势似乎弱了许多。 这怕便是凉士了,谢令嘉心中不禁暗暗心惊。 然而偏头看去,。那人眉眼有些熟悉,她,才认出来,竟然是夏侯惠。 果然,夏来的。 夏侯逸将,随后来到谢令嘉身旁,低声道:“我们现在便可以离开。,替我们拖延时间。等城中有人发觉不对时,,便不必担心了。” 夏侯惠站在一旁,眼神怨毒地望着楚临,又看向谢令嘉,低声道:“夏侯逸!你难道不杀了楚贼,给我们夏侯氏全家报仇吗?” 夏侯逸冷声打断她:“住嘴!若他死了,我们还怎么走?你莫要多生事端。” “可是我们人如此多……” 正当他们争辩不下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箭矢破空之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 众人话音一顿,齐齐朝旁看去。 只见原本押着楚临的那个蒙面人,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地上。他一手捂着喉咙,喉间发出嗬嗬的挣扎声音,背上还插着一支箭,血很快浸透了黑衣。 而楚临站在他身侧,右手中握着一柄极短的小刀。 因着方才的动作,楚临右臂的血因方才的动作流得更厉害,衣袖已被血红氤氲了一大片。然而他眼中却是一片从容,讥讽道: “玩够了吗,嘉娘?” 话音刚落,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谢令嘉还未回过神,便见林间赫然窜出数百道黑色身影。那些人动作极快,转眼便立在了楚临身后,手中弓箭齐齐拉开,箭尖直指众人。 局势骤然反转,众人皆惊。 夏侯惠脸色骤变,夏侯逸也握紧了手中的剑。谢令嘉怔怔看着楚临,只觉得后背发寒,有些不可置信地失声道:“你没有中软筋散?可是你明明喝了那茶……” “软筋散么……”楚临看着她,神色闪过一丝复杂,随后忽然扯了扯唇。 他还以为是毒药。 那杯茶,他自然没有真的喝进去。 那日捡到纸条时,他便已经猜到了此事的七八分。只是他还不能完全确定,夏侯逸与她约定了什么。 凉州一直是大梁的心腹大患。刘永这些年在暗中养了多少人,又将手伸到了何处,他大权在握后,早晚都要查清楚。 所以今日在寺庙中,他装作中了药,不过是将计就计。只等到了城外,他们的人马现身,暗中接应的人也露了踪迹。如此一来,便可顺着这些线索,将刘永安插在大梁的势力一并拔除。 若不是谢令嘉要借夏侯逸逃出洛阳,他还不能这么快摸到这条线,逼出这些藏在暗处的人。 嘉娘,夫君明明给过你许多会机会,可是你非不听话。 真是该罚。 想到方才她说的那些话,楚临神色愈发阴鸷,缓缓走上前,“嘉娘,莫要犟了,你逃不掉的。” 他定定望着她,居高临下地朝她招了招,眉眼冷然: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过来。” 谢令嘉朝后退了几步,眼底闪过一丝恐惧。然而片刻,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眼看向楚临,定定道:“楚临,你心里清楚,若真要在这里硬拼,最后只能两败俱伤。” 楚临没有说话,只冷冷看着她。 谢令嘉继续道:“你若在这里杀了夏侯逸他们,刘永会不会为他的外甥报仇,暂且不论。可他一定会借这个由头,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 “更何况,若我猜得没错,陛下如今病重,洛阳城中,可不能没有储君。” 谢令嘉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楚临。 陛下随时都可能殡天,楚临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比起杀夏侯逸,或者来追她,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回到洛阳。她想到这里,心中稍稍定了几分。 然而她说了这些,楚临却像是全然没有听进去,仍旧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谢令嘉只能一步一步往后,她已然是节节败退之势。 就在此时,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高声道:“楚临!你若再敢靠近一步,我便死在这里,你信是不信?” 说着,她便猛然将手中的刀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就算是为了我小妹,哪怕我此刻便死在此处,我也定要让他们平安离开。” 楚临的脚步终于停住。盯着她半晌,忽然冷笑道:“好。真是我的好嘉娘。你与外人密谋行刺自己的夫君,如今又为了旁人,拿自己的性命来要挟我。” 他往前逼近半步,又在她动作之前停住,神色平静:“嘉娘,若你今日真死在这里,在场的谁都别想活着离开。你以为你这样做,便能救得了他们?” 闻言,对面的谢令嘉虽然脸色一白,却是依旧毫不畏惧地与他对望着。 楚临看着她这副模样,几乎快要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怒火。 他本来想着将计就计,随他们到城外,再将她捉回来,却没想到她竟然为了旁人,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 而对面的谢令嘉,因着恐惧,手都在微微发颤。她此刻只能赌一赌,赌楚临不敢冒险伤害她。 思及此,她不由得唇边带上了苦笑。 事已至此,楚临对她的感情,竟然是她最后的筹码,真是讽刺。 不过经过此事之后,他应当会很恨她罢? 毕竟,夏侯逸行刺,那是真的差点杀了他。那一剑若再偏一些,楚临今日未必还能站在这里。夏侯氏与楚临本就势同水火,她明明知道夏侯逸要算计他,却还是默许了这件事发生。 她甚至没有去试一试,夏侯逸给她的那软筋散是否是真的,而不是什么毒药。她选择性地,避开了这些想法。 谢令嘉看着他的眼神,毫不怀疑,自己现在若活着到了他手中,会是什么样可怕的后果。可是临门一脚,她决不能放弃,就算是为了阿棠后半辈子的自由与幸福! 于是她神色又决绝了几分。 风从山林吹过,拂起她的衣裳与青丝。她单薄的身影立在那里,却巍然不动,似一根挺直的青竹。 二人便如此对峙着。 狂风亦卷起楚临月白色的衣袍,他的青丝因为方才的打斗而散落下来,隽秀的眉眼冰冷而狠戾。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与他废话什么?” 谢令嘉还未来得及回头,便感觉颈侧一凉。下一瞬,又一柄刀架在了她脖颈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