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殿下心尖上的人,殿下特意交代过,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暗自留意,每日禀报。怠慢不得。 那僧人缓缓道:“若是做法事,会有念诵的经文。届时,需得劳烦这位施主亲自念诵。” 他递过来一卷经文给她过目。谢令嘉接过来,垂眼一看,上头写着梵文,旁边密密麻麻注着汉译。她正翻着,目光忽然落在经文空白处,那里隐约有几个极小的字,若非细看,根本不会察觉。 【莫……怕。此处……有机关。外头……听不见……说话。】 谢令嘉心头一跳,手一颤,险些将那卷经文掉在地上。她迅速稳住神色,幸而背对着门口,那帮侍卫察觉不到异样。 僧人开口道:“施主,先请写下令兄与令母的生辰。” 他说着,手下轻轻按了什么地方,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随即压低了声音:“嘉娘,是我。” 谢令嘉手下笔不停,心中却大骇,低声问:“你怎么扮成这副模样?” 其实方才看到那双眼睛时,她便隐隐觉得有些熟悉。那双眼,与他表面的年龄并不相符。 夏侯逸轻声开口:“说来话长。你只需知道,此处是我的地盘。日后若想与我碰面,来这里便是。你身后那两个侍卫,随五与随六,都是我的人。日后你要做什么,带上他们,自然会帮你遮掩一二。” 谢令嘉暗暗心惊。 夏侯逸也是个有手段的。平日里瞧着混不吝,对他表兄忠心耿耿,背地里竟安插了这么多人手。 她写完生辰祭日后,便将那张纸递给他,口中快速而低声地道:“你要小心楚临。他已经要对夏侯家下手了,包括你。” “我此前没告诉你。那一次在江上,楚临是想杀你的。他是个冷心冷性的人,你还是小心些,想办法保全自己。” “若我没猜错,他下一个目标便是东宫。我故意传错了消息,想必他一时半刻找不到能扳倒太子的铁证。” 谢令嘉说完便住了口,抬眼去看夏侯逸的神情。 昨日,她自然是装醉作戏,假意吐露了些真消息。 笑话,与楚临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回,她早就学乖了,怎能不防着他? 那酒的确有点问题,可她酒量极好,千杯不醉。这是连楚临都不知道的事。若不是如此,她怕是早就把事吐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当楚临问出那个问题时,她心中早有准备。 若楚临掌握了此事的证据,将太子拉下来,他成了储君,她与夏侯逸的日子便都要难过许多。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此事发生。 太子非陛下血脉,那接生婆子逃跑,都是她亲耳听到的。这也是她当年连夜逃走的原因。 可那婆子的姓与籍贯,她故意说错了。 左右不过是给楚临添点麻烦,拖延时间罢了。若他寻找无门,只能当她当时听错了,也查不到她头上。 闻言,对面的夏侯逸难得沉默了一瞬,不知在想什么。 他或许早该承认了。那个如亲兄一般待他的表兄,早就不是他幼时认识的模样。是他太天真。 他按下机关,又朗声问了谢令嘉几句法事的事。谢令嘉便一一朗声答了。 最后,见戏演得差不多了,夏侯逸压低声音:“我们若次次都在此碰面,太扎眼。你今日多待几个时辰,晚些去南市鹊仙桥旁,有个卖雀鸟的老妪。我会放一只传信的鸟在那里。是一只白鸟,额头有个红点。你瞧见了,买回去便是。” 临走前,他行了个礼,道了声阿弥陀佛,嘱咐道:“施主,法事的日子定下来后,还请再来寺中商议。” 谢令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今日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她也没了闲心去人挤人。马车一路赶到南市,她在鹊桥边停下,果然找到了那个卖鸟的老妪。 目光一扫,她便瞧见了那只额头点着红印的白鸟。 可看清那鸟的本来面目时,她不由得嘴角一抽。 她还以为是只信鸽,没想到竟是一只神气十足的大鹦鹉。那鹦鹉斜眼看她,忽然冒出一句: “美人!美人!” 声音又脆又亮,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谢令嘉恨不得捂住它的嘴,付过银两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将它带回了马车。 在马车中与它大眼瞪小眼之际,谢令嘉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傻鸟,真能担得起送信的重任吗? 洛阳城西,镇南侯府。 “逸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二殿下当真那么狠心,会朝我们下手?”夏侯逸的母亲满脸不可置信,声音发颤,“可他……我们是要将女儿嫁给他的啊!” 镇南侯沉着脸,焦躁地在厅中踱步,闻言低声斥道:“胡闹!惠娘与你都干了些什么糊涂事,你们自己不清楚?我若早知道那是个狼崽子,当日便该将他掐死在襁褓中!” 夏侯逸的母亲哭着道:“我夏侯家多年的筹划和心血,全放在了他楚临一人身上……可恨淑妃娘娘没有亲生皇子,偏抱了这样一个白眼狼回来……” 夏侯逸冷着脸,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够了!如今要紧的是想对策。我已送信进宫给淑妃娘娘。父亲,您要想清楚,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里?” 他眯了眯眼,盯着自己的父亲,语气中隐隐含着警告。 镇南侯难得有些心虚,咳了一声,随即板着脸大怒道:“你这小子,怎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夏侯逸扶着额,唇边挂着一抹苦笑:“父亲,夏侯家是大难临头了。您若不说,我如何想对策?” 镇南侯沉默片刻,终于犹豫着低声开口:“是……是那次在钟离之战,我收了南陈些许供奉。撤了兵。” 闻言,夏侯逸猛地抬头,失声道:“父亲!这不是流放的罪,是灭族啊!” 他心头火急火燎,飞快地思忖对策。可想来想去,此事若呈到陛下面前,怕是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难道……就只能破釜沉舟了么? 他眼中神色变幻,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们不曾注意到,门后头,夏侯惠正阴恻恻地立在那里,一双眼里满是怨毒,直勾勾地盯着厅中的方向。 楚临……还有他身边的那个贱人! 你们都不得好死。 ———— 第二日,谢令嘉是被鹦鹉唱歌的声音给吵醒的。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它唱的豪迈,谢令嘉起床揉了揉眼睛,便走到了它的架子旁。无奈道:“别唱了,让不让人睡觉。” 她抓了一把稻谷塞过去,堵住它的嘴。那鹦鹉低下头,嘎吱嘎吱地啄了起来。 楚临刚下朝回府,便看见这一人一鸟和谐的场景。 他蹙了蹙眉,上千问道:“昨日忘了问你。怎么好端端,买了个鹦鹉回来?” 谢令嘉瞥了他一眼,凉凉道:“我闷得慌,让它陪我说话,不成么?” 楚临见她这般喜爱这鸟,眼神微微复杂,片刻后道:“你若喜欢,我让人给你挑只好看的便是。” 这只鹦鹉浑身雪白,偏又生得大,昂首挺胸,活像一只神气蠢笨的大白鹅。 谢令嘉懒得理他,自顾自喂鸟,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有些新奇地开口:“你日后便叫小雪。” “小雪!小雪!” 小雪嘎嘎地重复了两声,模样滑稽,她不由得笑出了声。 楚临站在一旁,望着这一人一鸟其乐融融的画面,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可若说自己在吃一只鸟的醋,又实在不可理喻。 他甚至想到,日后他们若有了孩子,她是不是便只顾着孩子,不会再来多理他了?这一瞬,他竟然有些后悔。 当时应当晚一些再提子嗣之事的,要等嘉娘多爱他一些,再议。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而又荒谬的念头压下去。 谢令嘉喂完小雪,便让它自己在府中飞着玩。 楚临将她拉过来,蹙着眉擦了擦她沾满米糠的手,轻声道:“何必自己喂,让清荷她们记着便是。” “还有,不过是只鸟,关在笼中也就罢了。外头危险,若被人捉去,或是被野猫叼走了,你可要伤心了。” 谢令嘉抽出手,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是啊,不过是个畜生,是个玩意儿。关在家里好吃好喝地喂着便是,何必放出去?” 若被关在笼子里,小雪还怎么替她送信? 他竟连一只鸟都想要关起来,她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楚临蹙眉,声音放软了些:“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茶:“我不过是个玩意儿,哪里敢置喙殿下的决定?” 楚临将她搂进怀里,低声哄道:“好了,莫要生气了。你养的鸟,你做主便是。” 谢令嘉这才神色缓和了些许。二人用完早膳,她便又有些昏昏欲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