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郁雾的双肩,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兄长,这不是儿戏。这是我给你的承诺,也是我给自己的枷锁。有了这个名分,你我再无退路,生死荣辱,真正绑在一起。你……可愿?” 郁雾被他一番话说得心乱如麻,想要反驳,却发现李循的逻辑自成一套,强势地将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他闭上眼,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我……”郁雾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我需要时间……想想。” 反抗无效,逃离无门。 或许……真的只能这样了? 李循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知道,这已是松动的迹象。 他靠回软枕,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慵懒的强势:“好,你慢慢想。不过,立后和过继嗣子的事情,可以先准备起来。反正,宜早不宜迟。” 半月后,李循伤势痊愈,正式临朝。 朝堂之上,皇帝便以雷霆之势,将刺杀一案相关人等连根拔起,主谋及其党羽尽数伏诛,牵连者或流或贬,朝野为之震慑,无人敢再置喙皇帝私行。 李循高坐御座,面色红润,目光锐利如昔,甚至比受伤前更添了几分沉肃的威压。 他高效地处理了几件紧要军务和人事任免,雷厉风行,不容置疑,迅速将朝堂重心拉回正轨。 就在众臣以为今日朝会即将结束时,李循却放下手中的朱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朕,有两件事要宣告天下。”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心头一紧。 “成婚 李循说完,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径直起身:“退朝。” 玄色龙袍翻卷,他已从御座后的屏风离开,留下满殿死寂和一张张神色各异、或愤怒、或茫然、或算计的脸。 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朝野,天下哗然。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这旷古奇闻。 惊骇、嘲讽、不解、猎奇……种种情绪弥漫。 但在朝廷强有力的舆论控制和铁腕治下,明面上的反对声浪被迅速压了下去。 两件石破天惊的大事,就在李循绝对强权的压制和部分臣子或真心或假意的拥护下,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尘埃落定。 立后大典的筹备紧锣密鼓,礼部官员战战兢兢,按照皇帝的旨意,硬着头皮操办这亘古未有的典礼。 宫中开始布置喜庆的红色,司制局日夜赶制皇后的冠服,自然不是凤冠霞帔,而是特制的、兼具威严与雅致的男性礼服,以玄色为底,绣以日月星辰、山河龙纹,华美庄重,不失男子气度。 那个名叫李璟的三岁孩童,也被悄然接入了宫中。 是个很安静的孩子,大眼睛怯生生的,被教养嬷嬷领着,来到郁雾面前,乖巧地磕头,奶声奶气地叫:“拜见……拜见……”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 教养嬷嬷急得直使眼色。 郁雾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叫……叔叔吧。”他实在无法坦然接受“母后”之类的称呼。 李璟怯怯地叫了声:“叔叔。” 李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深藏满意。 孩子是纽带,是枷锁,也是未来。 大典前夜,郁雾站在装饰一新,却依旧保留了他许多旧物和习惯的宫殿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桃花,神情恍惚。 他真的成了“君后”。 一个属于皇帝的,男性的配偶。 荒唐。 荒谬绝伦。 郁雾正对着那套华丽得炫目的皇后礼服发呆。 礼服送来了,他试穿了一下,出乎意料地合身,镜中的人影英挺华贵,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明日,便是大典了。”李循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镜中并肩的两人,“怕吗?” 郁雾沉默良久,轻轻摇了摇头:“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怕。” 这些日子,他看着李循如何顶住压力,如何安排一切,如何将那个孩子带到他面前…… 他好像…… 接受了这个荒诞的未来。 “只是觉得……像一场梦。”郁雾低声道。 “那就不要醒。”李循收紧手臂,吻了吻他的耳廓,“有我在,这梦,只会越来越好。” 翌日,吉时。 钟鼓齐鸣,礼乐震天。 郁雾身着那身特制的玄色龙纹礼服,头戴七旒冕冠,在李循的牵引下,一步步走过漫长的汉白玉御道,登上高高的祭天台。 脚下是匍匐的百官万民,身旁是紧握他手的、目光坚定的帝王。 阳光刺目,风卷起衣袂。 郁雾深吸一口气,望向远方巍峨的宫阙和湛蓝的天际。 皇后?男子为后?惊世骇俗?遗臭万年? 或许吧。 但此刻,手握着的这只手,如此真实,如此有力。 这条离经叛道的路,或许荆棘密布,或许唾骂随身。 但,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他反手握紧了李循的手。 李循侧头,对他露出一个无比真实的笑容。 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声唱诵: “告祭天地,册立君后——” “愿帝后同心,江山永固,福泽万民——” 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大婚当夜,宸安宫。 红烛高烧,将寝殿映照得一片暖融。 龙凤喜被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