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渔就叹,真不愧是邓夫人身边的,为人处世当真没得说。 送完人,金渔才回房细看手镯。 是一对双股麻花白玉镯,玉料不算顶顶好,但工艺十分精巧,绞在一起的两根麻花都是能转动的。【注】 类似的镯子金渔不止一次见别人戴过,却是【捉虫】一更 ◎更新啦◎ “衣料?”金渔心知肚明,故意引着碧莹多说。 “是啊,”碧莹道,“翻来覆去地说大小姐那两匹料子多么好看……” 一开始旌阳侯还以为小女儿邀功来了,还想夸呢,可听着听着就觉不对劲: 哪里是邀功,分明想让自己出面讨要嘛! 碧莹对金渔说:“亏你前儿还帮她描补,侯爷听了岂有不生气的?” 顿了顿又道:“依我说,她这些年折腾得也够了,不过两匹料子而已……” 韩昪的做法固然不高明,但金渔反而能理解她当下的焦灼。 或许在外人看来,只是几匹布,不值一提的小事,她以前也不是没得过,这一次让给姐姐怎么了? 但对韩昪本人而言,却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一直以来,李氏一脉完全倚仗旌阳侯本人的偏心过活,然而最近却连续几次被斥责,是否意味着这份偏爱在消失? 张氏母女的前车之鉴犹在,韩昪太清楚府里不得宠的人过的什么日子了,一旦没了宠爱,她会不会沦落到昔日韩昱的境地?甚至更惨? 若以前她一无所有也就罢了,但偏偏曾经拥有过,所以更不能接受这种落差。 说白了,韩昪争的根本不是两匹布,而是活路,是未来的无限可能。 碧莹啧了声,“那边近来越发不灵光了。” 一次两次的,办的什么事儿嘛! 金渔笑而不语。 李氏母女之所以屡屡受挫,皆因林管家倒台。 以前林管家在时,李氏总能得到第一手消息,提前做好准备,投侯爷所好,规避风险。 但现在林管家倒了,金渔又保持中立,骤然失去指引的李氏和韩昪一夜之间成了聋子、瞎子,有力都没处使。 她们不是没努力过,之前韩昪频频“探望”安姐儿,一来是想同嫂子搞好关系,二则也是想攻克金渔这座堡垒。 奈何金渔软硬不吃,韩昪和李氏这才退而求其次,想再把林管家推上去,怎料雪上加霜…… “姨娘!”韩昪死命抠着桌子,“这样下去还了得?这回是几匹布,下回就是珠宝首饰,再下回呢?说不得连父亲的宠爱也被她抢去!” 她还指望嫁个好人家,做个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呢!来日也好如邓夫人那样威风,不必看旁人的眼色过活。 李氏明白她的意思,也有些烦躁,“说得轻巧,可咱们连林管家究竟犯了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呢?” 上回她不过隐晦地提了一嘴,转头就断了臂膀,又被罚月钱,丢了好大的人,怎敢再轻易涉险呢? 提到林管家,韩昪恨得咬牙切齿,“收了咱们那么多好处,如今哑巴了不成?” 她倒是派人去问过,怎料林管家竟一反常态的守口如瓶。 李氏母女接连受挫,绝对是旌阳侯府十数年不见的稀罕事,不仅本人百思不得其解,连上下许多仆从、管事亦议论纷纷。 德宝娘私底下也同儿子说:“依我说,竟不必费那个事。” 金姐儿岂是省油的灯?平时对谁都和和气气,实则跟狩猎的野兽似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有所获。 如今斩获猎物,岂会松口? 至于林管家想重回宝座,更不可能。 她一个管花园子的都知道肥差抢手,前些年快病死了也不敢告假,何况是管家之职?每年过手的银子怕不下几万乃至十数万两,纵不贪墨,缩回手时,岂有不沾油水的? “林管家还是有些倚老卖老,太要脸面了。”德宝一针见血地评判道。 若他是林管家,哪怕犯下杀头的大罪,也要做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来,先去侯爷跟前砰砰磕几个响头,抱着他的腿,从喉咙里哭出血来,不怕哭不软他的心肠。 可林管家当时是怎么做的? 怕了,臊了,觉得没脸见人,回家躲病去了! “正是这话。”德宝娘眯着眼看新衣裳,“自以为服侍了主子几十年,被人喊几声林爷爷,就也成了主子了?做梦去吧,奴籍还没销呢!” 但凡侯爷真上心,一早就给他儿子放籍了,不拘去哪里当个地主,或是干脆捐个小官儿,日后还愁什么? 远的不说,世子夫人家里不就是这么做的? 林管家事后倒像是回过神来了,辗转让儿子、儿媳妇上窜下跳地活动,可最佳时机已然错过。 金渔早已走马上任,干脆利落地使出了杀鸡儆猴、恩威并重等三板斧,迅速收拢人心,建立起自己的一套新规矩,并在短时间内取信于侯爷和夫人…… 提拔一个人很容易,一句话的事儿,但想把人拉下来,很难。 一来管家之职承上启下,干系甚大,频繁换人容易造成交割失误,耽搁正事; 二来金渔已渐渐有了威信,既没犯错渎职,也不敛财贪色,不清不楚就罢了她的“官”,只会使得人心惶惶:堂堂管家说罢免就罢免,如同儿戏,他们这些管事岂不更危险? 德宝连连点头,“您说得是。” 到了这一步,林管家已然彻底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回天乏术了。 除非他跟金渔比命长,把后者熬死,可偏偏后者的年纪当他女儿都嫌小…… 德宝娘拍着大腿感慨,“真是卧虎藏龙啊!” 往前推个一年半载的,谁能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就当起侯府管家来。 德宝笑道:“管他的呢,只要咱们好就成。” 德宝娘也乐。有金渔在,自己的差事就算稳喽! 五月初七,泰哥儿到旌阳侯府接受姐夫的检阅。 思虑再三,高敏和徐白虹只给他带了一个惯用的丫头。 毕竟是去姐姐、姐夫家小住几日,谁还能缺了他的使用不成?呼啦啦带一群人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泰哥儿已经七岁了,颇懂礼仪,先去向旌阳侯和邓夫人请安,“父亲、母亲托我向您问好,这几日就打扰了。” 七岁是个很特殊的年纪,奶气褪去,少年意渐升,有点小大人的意思,偏嗓音还是脆脆的,脸上也有点肉。 旌阳侯久违地被逗乐了,招招手,“你来。” “哎!”泰哥儿不怕生,麻溜儿走过去,仰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看他。 来之前哥哥说过了,世子人很好的,旌阳侯府就是亲戚家。既然是亲戚家,就不要太拘束,大大方方的才讨人喜欢。 旌阳侯抬手就往他腮上捏了下,嗯,挺软乎。 泰哥儿见怪不怪,又有点无奈。 怎么大家都喜欢捏脸啊! “小孩子皮肉嫩,”邓夫人看不下去,“别把他捏疼了。” 又叫人拿点心给他吃,问他近来做了什么功课。 泰哥儿乖乖道谢,老实漏底,“谢谢夫人,做了很多功课,来之前母亲让我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邓夫人好奇,“哦?快开饭了,怎么这会儿吃?” 泰哥儿道:“我吃得多,怕给人笑话。” 邓夫人和旌阳侯都被逗笑了,“且不说你小小的人,能吃多少呢?何况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才好呢。” 说着,又叫了碧莹来,“告诉厨房,多备几个菜。” “是。”碧莹笑着去了,临走前还故意逗泰哥儿,“喜欢吃什么?” 泰哥儿眼睛亮闪闪的,“肉。” 国丧未过,肉肯定是不能吃的,但碧莹姐姐问的是“喜欢吃什么”,他这么回答不算错吧? “罢了,不耽误你们姐弟团圆,去吧!”旌阳侯摆摆手,泰哥儿就欢欢喜喜地去了。 他一走,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夫妻俩竟有些不适应。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邓夫人眼中泛起追忆,“叫我想起昉儿小时候了,也是这么小大人似的。”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啊,”旌阳侯叹道,“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再过几年,就有人喊咱们祖父、祖母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