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莲极受用,搂着她拍了几下,“这孩子,多大的人了……” 要是永远不长大就好喽。 里间紫雅藏了一肚子话,一张嘴叽叽喳喳讲不停,说侯府多么大,花卉多么漂亮。 红杏就笑话她,“你也算是里里外外的老人了,竟还这样眼皮子浅,什么房舍大小的,谁家买不起不成?也就是咱们家人口少,这才懒得折腾,待来日夫人抱了孙子,或是二爷长大要娶妻了,自然也要搬大院子。” 紫雅嘿嘿傻乐,“我就是一说。” 红杏往她脑门上戳了下,“话虽如此,可你总得当心隔墙有耳,万一给人听了去,像什么话!” 说得好听呢,叫眼皮子浅、没见识,只不过丢人而已。可万一有心人编排,说她忘本,短短几天就瞧不上主家可怎么好? 外边夏莲听了也是摇头,小声和金渔说:“难为她这些年了,还这么天真烂漫的。” 金渔笑道:“她也是骤然离家,再回家高兴坏了,一时口滑。放心吧,平时还是很有数的。” 别的不说,侯府的花园子是真大,真的好看。 娘俩细细说了一回话,夏莲又偷偷问了金渔些隐私,还不忘叮嘱,“你们也得留心些,这年轻男女朝夕相处,天长日久的难免动情,可姐儿还小呢……” “我们明白。”金渔点头。 利弊得失,世子心里自有一杆秤,他嫡亲的曾祖母眼下生死一线,恨不得天天驻扎在宫中,哪有心思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说得难听点,就算他想,他爹娘也不可能同意! 万一传出不忠不孝的坏名声,旌阳侯府这一门就算是毁了。 眼下世子跟安姐儿两个人,与其说是夫妻,更像异性舍友,且没黏糊到那个地步呢。 同城拜门没有理由留下过夜,一行人早起来,用过晚饭就回。 马车里,见安姐儿对着几张纸伤神,世子主动说:“两边离得近,日后你若想家了,随时都能回来。”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对方愿不愿意给这个承诺却又是另一码事,安姐儿便有些高兴,把纸与他瞧,“泰哥儿的字终究少几分力道,回头还要劳烦世子寻本字帖与他。” 高徐两家自然不缺一本字帖,但既然成亲,就不必太过公事公办。 就是这样的琐碎小事,才方便联络感情呢。 世子接了一瞧,笑了,“确实差些火候。” 算起来,泰哥儿开蒙已有三载,有这样的成果,要么是后天用功不足,要么就是先天资质欠缺,确实该狠狠下下苦功夫。 安姐儿道:“那就多谢世子啦。” 被需要的感觉真不坏,世子不免有些得意,“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回去他就找一大摞! 众人回去休息一日,次日安姐儿照常去给邓夫人请安。 邓夫人便道:“我知道你是最知礼不过的好孩子,不过如今咱们是一家人了,关起门来过日子,何须拘泥于旧俗?你也像他们兄弟姐妹们一般,只逢五逢十过来即可,咱们都清净。” 下首的金渔悄悄看邓夫人神色,见她眼底隐显乌青,显然这些日子也没睡好,就有些啼笑皆非。 看来,谁都不愿早起。 小辈们大清早过来请安自然辛苦,相应的,邓夫人也得一早准备好了撑阵仗,两边都不痛快。 还真不如抛开这点虚头巴脑的面子功夫,怎么痛快怎么来。 几天下来,安姐儿已隐约摸到一点邓夫人的脾性,而且金渔也从清音口中得知,府上确实是这个规矩,两边就对上了。 安姐儿便笑道:“您心疼小辈们,我们自然感激,只我新妇过门,好歹叫我全了礼数。” 纵然自家人不计较,难保外面没有吃饱了撑的嚼舌根的,总要经营得滴水不漏才好。 邓夫人也笑了,“罢了,既如此,说不得你我再熬下这个月来。” 当年她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婆媳二人闲话一番,倒很其乐融融。 安姐儿知道主母有多忙,也不多打扰,“您明日一早还要入宫,我这就回去了。” 太后病重,最忙乱的当属皇帝和长公主,几乎日日宿在太后身边。邓夫人夫妇作为长媳长孙,虽不天天在跟前,隔三岔五也要进宫请安的。 世子和安姐儿又隔了一辈,且是新婚燕尔,长辈们体恤,轻易不叫他们去。 私底下金渔也说:“太后精神不济,眼下最需要静养,人来人往何其吵闹,反而于养病不利。” 不过安姐儿也跟世子商议好了,等邓夫人他们回来,略过两日,他们也得再进宫一趟。 邓夫人点头,“也好。” 正好外头有人来请示,邓夫人倒想起另一件事,拉着安姐儿的手说:“我可是早就听说了,以前你常跟着你母亲打理家事,极有条理,来了这边可不要偷懒。” 谁会不喜欢权力呢?但安姐儿毕竟初来乍到,说不得要推辞,当即半真半假道:“之前我不过小打小闹,骤然见了这么大的家业,一时竟心里发怵,您好歹心疼心疼我,再容我松快几日吧。何况两个妹妹也有十分才干……” 韩昱两姐妹也快及笄了,以她们的出身,必然是要做主母的,早就该学着理事。 安姐儿虽不知之前她们是怎么过的,但既为长嫂,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不能不提这两个小姑子。 前半段还好,听到最后一句,邓夫人的脸上就有些淡淡的,“她们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安姐儿和一旁的金渔飞快地交换个眼神,便知邓夫人对这些庶子庶女的态度了。 她毕竟曾和旌阳侯真心相爱过,可对方却陆续养下这么多儿女,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背叛的物证,邓夫人心中岂会没有芥蒂? 平时让韩昱两姐妹处置自己屋里、院子里的小事倒也罢了,至于管理侯府?邓夫人自然不肯叫她们沾手。 怕勾起邓夫人的伤心事,安姐儿飞速告辞。 回去的路上,她还忍不住跟金渔感慨,“天下男儿为何不能从一而终,一心一意呢?” 当初见诗,一读倾心,轰动半个京城闹着要娶的旌阳侯却率先背叛,怎不叫人唏嘘? 金渔突然就想起之前卫亭说过的话: 娶那么多干什么?关在屋里打架…… 这些日子,金渔也算看明白了,旌阳侯是典型的三妻四妾信奉者,他可能真的还对邓夫人旧情未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别的女人没感情! 金渔摇摇头,懒得去想那些破事儿。 听邓夫人的意思,是过几日要分权,那么安姐儿的清闲日子只怕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先别想了,”她对安姐儿道,“过一天算一天,前儿你不还说院子里的梅花好看?不如再去赏一回!” 安姐儿欣然响应,当即调转脚步,往西而去。 侯府花园很大,梅树很多,但百年老梅仅得几株,几人直奔老梅树而去。 几人老远就瞧见有个穿着杏黄斗篷的影子,俏生生立在树下,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 “那是大小姐不是?”金渔低声问。 安姐儿也望了一回,“背对着看不出来呀。” 两个小姑子本就只差一岁,身高体型相仿,还遮得这么严实,真分不出来。 所幸那边的仆从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率先认出她们的身份,忙叫自家小姐回身行礼。 “嫂子。”果然是大小姐韩昱。 今日不见客,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她就只穿了一身杏黄的家常旧袄,头上略点了两支米珠攒的花簪,秀丽温婉。 “大妹妹好。”安姐儿笑道,“这花开得真好,老远就闻见香了。” 见她的随行丫鬟抱着个大陶罐,安姐儿好奇地问了句,“大妹妹要做蜜渍梅花么?” 韩昱便道:“嫂子见笑了,不过是附庸风雅,学那些文人墨客取了梅花上的雪水烹岁寒三友茶吃。” 金渔脑海中立刻闪现当年江大夫的冷嘲热讽,再看韩昱肤色浅白,唇色也淡,忍不住开口劝道:“恕我冒昧,只是瞧着大小姐有些体弱,而雪水、竹叶性寒,松针、梅花温中偏寒,恐不适于保养。” 大小姐一怔,想起坊间关于金渔行医救人的传言,“啊,竟是这般?” 从没有人提醒过她。 府中虽然有太医,但除了老爷、夫人和世子之外,大多十天半月才请一次平安脉,平时没病也不会叫大夫。 她们母女不受宠,一概衣食住行不过是有什么用什么,够得着就够,够不着就算,哪里知道这些? [184]一更:更新啦 从花园回去时,陶罐里装的就成了折枝梅花。 矮矮胖胖的粗陶罐配上嶙峋老梅,别有一番风姿,比盛雪有趣多了。 路上丫头还念叨,“小姐,咱们得好生谢谢人家。” 韩昱也是这样想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