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姐儿突然变得成熟稳重。 她变成了第二个高敏,今天帮忙理事,明天带弟弟读书,十分教导,呕心沥血。 泰哥儿隐约听到风声,大哭几场。 他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得到安慰,但这一次,得到的只有打屁股。 他终于明白,原来世上总有某些事不是哭闹就可以更改的。 金渔悄悄告诉他,“姐姐虽然出嫁,但永远都是你的姐姐,若想她过得好,你需得刻苦读书,来日也如大爷那般早早考取功名才好。” 泰哥儿吸吸鼻子,泪眼婆娑,“我考了功名,姐姐就好了?” “不光姐姐好,老爷、夫人还有大爷,都会好的。”金渔面不改色道。 她撒谎了。 考上了不一定会更好,但考不上,一定会更差。 素来勤勉的康哥儿也告了几天假,陪伴、开解妹妹之余,也在掂量自己的婚事。 皇太后病重的消息渐渐扩散,外界许多正在,或准备筹措婚嫁的权贵、官宦乃至平民百姓之家,也都如火烧眉毛一般动了起来。 一时间,婚礼相关的绸缎庄、车马行,乃至胭脂铺、木匠等,先后迎来买卖高峰。 谁也不敢赌皇太后能撑多久。 杨文之夫妇私下同徐白虹和高敏见了几次,反复斟酌两边的婚事。 康哥儿和杨慧比世子和安姐儿更大一点呢。 古人云,成家立业,官场最讲究家庭稳定,康哥儿已是举人,也在国子监攒够了分数,随时都可能入朝廷各部历事。 倘或还是个没成亲的孩子,不合群不说,上司也很难委以重任,空耗良机。 而且妹妹先嫁了,哥哥却还等着,总是不得劲。 徐白虹推心置腹道:“实不相瞒,我们自然愿意,只怕贵府上不舍得。唉,到底委屈了孩子。” 最近一年没有皇子、皇孙要大婚,风头最盛的就是世子和安姐儿的亲事,康哥儿和杨慧若要赶,势必要避其锋芒。 杨文之叹道:“谈什么舍不舍,不过情势所迫罢了。” 万一太后真的硬拖个一年半载的再崩逝,再过一年国丧,两个孩子得被耽搁到什么时候! 世子和安姐儿的婚事固然仓促,好歹还有举国之力协助,快是快了些,该有的排场大约不会少。 甚至宫中和长公主等人还会因为仓促行事而心怀有愧,事后越发要补偿……可他们杨家呢?什么都得不到! 此事虽非徐家之过,但女儿确实受委屈,他不可能白吃这个哑巴亏,当然要坦坦荡荡说出来。 徐白虹闻弦知意,“是,我们自会竭尽所能。” 高敏接道:“我家虽人口简单,可每日大小事宜也有几十件,如今又同旌阳侯府结亲,越发忙乱,我正恨不得惠儿早日过来帮衬一二……” 这正是徐家最大的好处: 门第虽高,交际虽广,但人口简单,高敏治家严格又大方,杨慧过去就能掌权。 何况如今又多一门皇亲,越发尊贵了,杨家也不敢轻视的。 杨文之夫妇这才满意了。 钦天监那边已经重新选定了吉日,正月十八。 若实在赶不上,就退而求其次,延至正月二十二。 总之,一定要赶在二月开春前。 春意上扬,病气也会躁动,大危! 于是两家商议过后,就把婚事定在了正月初八。 两家虽然是年初刚定的亲,但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筹谋,平心静气地盘算一回,竟比安姐儿的嫁妆更齐备,没什么缺的。 一旦成婚,朋友们再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腊月初六,康哥儿、安姐儿、小爵爷,再加上一个卫亭,都抽空聚了一回。 世子还在宫里呢,既没空,也没心情,众人索性没喊他。 时事风云变幻,数月前谁能想到会有今日局面? 众人先后落座,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 巳时过半,午饭尚早,众人只闲坐吃茶。 还是小爵爷率先打开话匣子。 原本宋夫人也想凑热闹,但一沾手就立刻放弃了,乖乖等国丧之后: 他们两家刚定亲呢,下头一堆琐碎事情乱头无序,哪里赶得上? 连日飘雪,室内却温暖如春,伴着幽幽浮动的水仙香,金渔忽然生出几分困倦。 她的脑袋发沉,四肢发软,压根儿顾不上寒暄,只想找把椅子去角落歪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中间有几次,她都觉得要被冻醒了,可马上就有暖意覆上来,复又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渔才浑身酸痛地醒来,“什么时辰了?” 不知谁给她盖了好厚一条毛毯,都捂出汗来了。 “未时将至。”卫亭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炸响。 金渔如遭雷击,嗖一下坐直了,毛毯顺势滑落在地,“我睡了这么久?!” 午饭呢? 我还没吃饭呢! 阁儿内空荡荡的,桌上干干净净,只她身边多了一座熏笼。 人呢? 都去哪里了? 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十分可爱,可眼底残留的倦意又令人心疼,卫亭轻声道:“他们已用过,去隔壁说话了,你要用饭吗?我去叫。” “要要要!”不提还好,一说吃饭,金渔顿觉五脏六腑饿到干瘪,立刻从椅子里跳了出来。 卫亭很快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端热水盆和饭菜的伙计,另外还有两副碗筷。 白日睡太久容易恶心,洗洗脸会好很多。 金渔挽起袖子去洗脸,诧异道:“你也没吃?” 这么久,干看着? 卫亭点点头。 天这样冷,一个人吃饭很寂寞的。 金渔看着他,没说话,默默转过去洗脸,边洗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也不喊我,白天睡了这么久,晚上该睡不着了!” 都看着她睡大觉,多丢脸啊! 卫亭递来手巾,“不会的。” 他最累的时候睡过一天两夜。 卫亭顿了顿又道:“睡不着就看星星吧。” 她太累了,比上次见时瘦了好多,连萝卜精都没有阻止他的照顾…… 金渔胡乱擦了脸,顶着毛茸茸的额发嚷道:“特意去看星星和睡不着看星星是两码事!” 失眠可太痛苦了。 她刚醒,眼底还残存着睡意,朦朦胧胧的,像两颗月色下染了雾气的星星。 卫亭笑起来,眼底温润,似春潮涌动的江河。 金渔眯眼,“你笑什么?” 卫亭一怔,老实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笑什么,也许只是看见你便值得庆幸。 金渔啧了声,小声道:“傻乎乎的……” 说着,也跟着笑了。 傻乎乎的人又傻乎乎地笑了两声,“吃饭吧。” 两人先安安静静吃了会儿饭,待金渔的进食速度明显放慢,卫亭才给她倒了杯热茶,“最近很累吧?” 听人说,高门大户看似风平浪静,但宅内明争暗斗不断,其凶险残酷丝毫不逊色于官场、沙场。 她便是在那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多么辛苦。 金渔喝了口茶,才要本能否认,可对上卫亭明显带着关切的眼,就换了想法。 她紧绷的腰背骤然松弛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条缝,“一点点。” 确实好累啊,但金渔竟无处诉说。 她不敢跟安姐儿说,怕加重对方的压力和不安; 她也不敢跟周山和夏莲讲,怕他们担心,也怕到头来自己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们,更累; 她更不能跟紫雅、杜妈妈等人讲,那些人尚视她为主心骨,若她率先显露颓势,只会滋生惶恐和不安…… 呼,好累啊! 坦白后,那些积攒的疲惫似乎也消减了些。 “不过。”金渔用力嚼了块肉,像在生啃某些可恶、可恨的东西。 “不过?”卫亭跟着重复了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金渔笑起来,“我将拥有比现在更大的权力。” 去旌阳侯府后,金渔将掌管比现在的徐家正院更大的院落,管理更多的人手。而安姐儿陪嫁的几家铺子、庄园和房舍,也将交由她代为打理。 金渔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说最近的苦恼,说可能的担忧,说可能的应对打算…… 卫亭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顺着“嗯”一声,或问两句,显然真往心里去了。 直到金渔吃完了饭后甜点,伙计进来换了新茶,卫亭才从脖子上解下一样东西推过来。 “这是什么,送我的吗?”金渔大大方方地问。 吊坠? 卫亭犹豫了下,“是我当年第一次猎到的熊牙。” “熊牙?!”金渔低呼一声,忙拿起来细看,“哇,好厉害!” 这是一枚巨大的月牙状兽齿,洗刷得干干净净,边角也打磨得异常光滑。顶端嵌着造型古朴的银套子,套子上系着黑色皮绳,粗犷又肃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