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烦,夜里睡不着时,简直想爬起来摔东西! 金渔吹干墨迹,笑着递给她,“那就先睡个好觉。” 长期失眠,没病也折腾出病来。 都说中药见效慢,其实不然,只要对症,一副下去便立竿见影。 今日放假,金渔并不着急回家,先绕路去两套房子那边看了看。 因已出租,她也不进去,只检查了下大门和外墙,又同街边小贩闲聊,问里面有无可疑的动静。 万一租客不省心,以后就不租给他们了。 今日天气极好,蓝天白云微风,吹得绿茸茸的柳树刷刷作响。 金渔仰起头,眯着眼睛透过枝杈间的缝隙看天,惬意极了。 “姑娘,坐下歇歇吧!”小贩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背上还背着孩子,往树荫底下放了个小板凳,招呼金渔过去坐。 那小婴儿也不哭闹,只含着拇指,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金渔。 金渔顺势逗弄一下,那小孩儿便咯咯笑起来,“您卖什么呢?给我来一碗吧。” 女人反手拍拍孩子,“坐一坐罢了,何必破费。” “走累了,嘴巴也馋,”金渔笑道,“来一碗吧。” 正月底的京城已经有些暖意了,正值午后,迎面吹来的春风燥燥的。 女人这才与她煮了一碗,“红糖元子,也不知您吃不吃得惯。” “怎么吃不惯?”金渔笑着往她摊子上看了眼,“怎么不做个幌子?” 摊子就不起眼,又没个招牌,随随便便就错过去了,怎么做生意呢? 女人羞赧道:“我不识字。” 路人也多不识字,写了也不认识。 金渔咬了一颗元子吃,香甜筋道,滋味不错,“画一个嘛!” 女人一听,眼睛亮了。 对哦,不识字怕什么,又不是瞎! “呦,金渔姑娘?”陌生的声音响起。 金渔抬头一瞧,忙起身行礼,“卫将军。” 是卫平,一身灰色长袍硬生生带出几分文气,只肩宽体阔,又是箭袖,比正统文官多几分慷慨豪迈之气。 本以为路上偶遇,问个好就这么过去了,不曾想卫平却正正经经下了马,“吃着呢?” “啊?”金渔还是头回跟他面对面,一时被他过于熟稔的语气弄懵了,“啊,嗯。” 到底是四品官,金渔也不好太冷淡,礼节性说了句,“您也来一碗?” 一般人肯定就推了,但卫平显然不是一般人,“行啊。” 金渔:“……” 金渔乐了,还真就替他叫了碗。 上位者没架子,她也乐得自在。 卫平身高腿长,蜷缩在小凳子上有点滑稽,但他半点不在意,端着两文钱一碗的红糖元子吃得喷香。 三口两口吃完,卫平意犹未尽地咂巴下嘴儿,“这叫什么?怪好吃的!” 西北只追求量大管饱,没有这样精致小巧的玩意儿。 摊主也觉得他有趣,笑道:“红糖元子。” 卫平点点头,掏出一把钱来递过去,“再来一碗,连这位姑娘的一起付了。” 金渔想推辞,卫平却道:“我一个做长辈的,哪儿有叫小姑娘付钱的道理?” 长辈? 哪门子长辈?金渔茫然。 说到这儿,金渔突然意识到一个细节:“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之前双方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面,根本没说过话,更别提自我介绍。 “啊?”卫平吃元子的动作一顿,“听我家那小子说的。” 坏了,说漏嘴了! 卫亭?好端端的,他干嘛跟家里人说我的名字? 金渔这么想着,也不知怎的,脸上突然有点热乎乎的。 卫平飞快地看她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越看越喜欢。 再回想方才金渔起身的样子,大高个儿!多棒! 待人接物也好,落落大方的,真好! 嘿,那臭小子,眼光真不错! 两人都不说话,年龄差距又大,越坐越尴尬,卫平眼珠一转,“今儿送那小子去国子监了!” “嗯?”意识到“那小子”说的是卫亭,金渔忽然有点不自在。 去就去呗,跟我说做什么呢? 卫平嘿嘿一笑,放下碗拍拍膝盖,“我们爷儿俩外头来的,虽说得了遂阳伯府助力,到底人生地不熟。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其实我这个当爹的也不差哩……说来冒昧,听说小爵爷也要回去,若来日见了,烦请姑娘帮忙带个话,辛苦小爵爷帮忙照应一二,着实感激不尽。” 他没说让金渔帮忙照应,人家和自家儿子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话,就算要照顾,也是男人照顾女人! 这番话金渔听得就很舒服,“好说。” 姐姐让弟弟帮忙照顾下外来的同学,天经地义嘛! 凡事过犹不及,卫平也不久留,吃了三碗红糖元子就抹抹嘴站起来,翻身上马。 金渔起身相送,就见卫平勒马笑道:“若有机会,夏秋两季去塞外玩吧!叫我家那小子与你做向导,天高云阔,较京城别有一番风味!” 说罢,也不等金渔回话,打马溜溜达达走了。 金渔送出去两步,看着甩着尾巴的马屁股渐渐远去,笑了。 真是有意思的父子俩。 [157]一更:更新啦 都不用三天,第二天中午,德宝娘就抽空托人来传话:昨儿晚上吃了药,没一会儿她便犯困,躺下一觉到了天亮! 多少年了,她都多少年没睡这样香了,一觉醒来,真真儿的容光焕发、身心舒畅! 早年她也喝过酸枣仁什么的,头几天有用,可时间一长,照样白瞎,胃里还总是返酸、恶心。【注】 金渔光听着就满足。 睡眠不足对人的伤害太大了,不管什么病,只要睡不好,都很难痊愈。 三天结束,两人又在上回的茶肆见面。 德宝娘进门就主动卸妆,很是喜气洋洋地将脸凑过去,“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我觉得自己面色好了不少呢!” “怎么会看错呢?”金渔端详片刻,笑道,“黄气少了,红润多了,皮肤是不是也没那么粗糙了?” 睡饱和缺觉差别太大了,尤其长期失眠的人,突然连着几天狠狠睡够了,活像干涸的土地吸饱了水,皮肉会迅速“膨”起来。 不光身体,心灵也会收获满足和喜悦。 人一高兴,情绪一上来,自然就能将病气压下去几分。 更何况药方里还有调理肝脏的药材,肝好了,肤色自然匀净。 “对对对!”德宝娘满足地摸着脸,“今儿早上还有人问我是不是换了粉呢!说瞧着着实细腻,不干巴了。” 哪里是换了粉,是换了皮呢! 金渔又夸了她几句,边把脉边问她日常做什么。 德宝娘如今对她信任极了,何况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我管着府里各处的花木,若姑娘你什么时候去做客就好了,去年花园里新挪了几株百岁金桂来,又粗又壮,哎呦呦,一开花啊,香煞人了!” 金渔便哎呦一声,带着几分夸张地赞道:“那可真是大忙人,竟是个左膀右臂,府里离了您还了得?主子们只要看着好,哪里知道背后的辛苦?一年四季十二个月,哪个月得闲?说不得要使唤人洒扫、修剪,又要依着时令更换花卉……” 这事儿她可太熟悉啦! 尤其摆花的时候,恨不得一天检查八遍,就怕主子们来时,正好撞见那朵花蔫儿了,多晦气! 一番话说到德宝娘心窝子里,竟把她当个知己,“正是这话!累得我呀……” 可这正是受器重的表现,若什么时候彻底清闲下来,就完了! 德宝的姐姐早年出嫁,如今和丈夫、孩子一起住。德宝又长期为世子鞍前马后,家里只剩德宝娘一人在家,连个正经说话的人都没有,早憋得狠了,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她说,金渔就认真听,时不时附和几声。 聊天也是中医常见的治疗手段之一,更何况,她还想打听点消息呢。 德宝娘越说越多,直至口干舌燥才拍着胸口停下,“叫姑娘笑话了,说了这许多,倒觉得胸口不那么闷了。” “这有什么?”金渔不以为意,“谁还没有个烦闷的时候呢?” 又给她出主意,叫她每天劈几捆柴火。 德宝娘不解,“劈那个作甚?” 哪儿有大户人家的管事自己动手劈柴的呢?日常所需无一不是大伙房那边统一弄了送来,且以炭为多,柴火竟很少。 金渔不解释,“您若信我呢,只管试试。” 中年女人的困境之一:无人理解,无人诉说,只能日复一日的自苦,时间久了,自然要憋出病来。 所以德宝娘不仅要吃药,还要主动改变周围环境和自己的生活方式,分散注意力,临时找一点精神寄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