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金渔的来意后,刘妈妈笑得很客套,“姑娘别往心里去,她同你闹着玩儿呢,哪里就值得姑娘亲自跑一趟了。” 金渔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小云没说谎,这眼睛红的,那神色憔悴的,没病才怪! 揣测刘妈妈的想法,无非是家丑不外扬,更不相信一个九岁半的孩子能看病。 红杏见不得人小瞧金渔,在一旁帮腔,“你不要小瞧她,她已经在城里看好了好几个了!” 见刘妈妈还不当真,红杏干脆放了狠话,“庄子上的产出都是送往城中供应主子们的,若你果然隐瞒病情,既不上报又不去看大夫,按规矩该立刻挪出去!我们虽同小云要好,这种大事上却含糊不得!” 这倒不是红杏胡诌。 何况金渔早已晋为掌事丫头,有责任也有义务看顾四周,眼下安姐儿和康哥儿都在庄子上避暑呢,万一真有什么时疫之类的,那还了得? 小云和刘妈妈都怕了,忙道:“确实不是时疫,只是……唉!” 口说无凭,金渔已经掏出帕子围了脸,又让红杏躲到屋子外头去。 说起来,庄子上多有禽畜,天气又热,该不会真有什么流行病吧? 眼见她如此郑重,刘妈妈深知躲不过去,只好叹着气把手腕伸出来。 她一伸手,金渔又发现新问题,“疹子可是最近起的?” 刘妈妈手臂上有两片红色瘢痕,都被挠破了油皮儿。 小云忙道:“真不传染人,我们一家人日日同都在一处,并没有[75]二更:补上啦! 给刘妈妈把脉后的第三天,小云就把内幕问了出来,当日就跑来同小伙伴诉说,她是没有什么家丑不外扬的概念的。 她先谢过了金渔的方子,“祖母如今日日都用金银花薄荷水清洗,果然不怎么痒了,本想亲自登门道谢,又恐夫人见了腌臜,特意嘱咐我替她跟你说一声。” 金渔并不当回事,“举手之劳罢了,不值一提,倒是她的心病要紧,需得尽早根除才是。” 压力性皮疹虽是偶发的,但如果长期存在,很可能就会变成长期型,到时就麻烦了。 “都怪我,大伯和二伯闹着要分家……”说到缘由,小云罕见的有点低落和迷茫,跟平时那个风风火火的爽朗少女判若两人。 金渔和红杏对视一眼,你大伯二伯闹着分家,与你何干呐? 刘妈妈养大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小云便是小儿子的长女。 按照旧俗,父母在,兄弟们就不分家,之前几家人都住在同个屋檐下,虽偶有磕碰,总体而言还算和睦。 可自从小云开始识字,某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情况便有了变化。 先是有人酸她一个女孩儿还念书,刘妈妈私下贴补便是偏心三房,浪费钱财什么的,小云便自己采药、捉蛇换钱,众人暂时没话说了。 但这份平静未能维持太久:见她赚钱不少,大房、二房便也怂恿自家儿女去学。 小云倒愿意教,可蝉蜕争抢的多,金银花、蒲公英等摘多久才能晒出一斤?又要完整,又要干净,累死累活也得不了几个钱。 最赚钱的当属卖蛇胆,但捉蛇不是谁都能做的,一干堂兄弟姐妹们要么害怕,要么笨手笨脚被蛇咬,哪怕无毒也折腾得够呛,纷纷打了退堂鼓。 到最后,也只大伯家的一个哥哥勉强有点收获…… 如此一来,大房、三房有钱可赚,唯独二房毫无收获,矛盾便更尖锐了。 “前几日大伯母和二伯母不知怎得吵起来,”小云愁眉苦脸道,“还说什么一碗水端不平的话,祖母这才气病了。” 红杏挠挠头,依旧不解,“你跟着愁什么呢?” 强扭的瓜不甜,分就分呗!你家是三房啊,上头两个哥哥顶着,赡养老母都轮不到,怕什么? 小云仰躺在草地上,透过斑驳的光影,望着天上分分合合的流云飞絮,幽幽叹道:“祖母是不愿意分家的,说叫人笑话,可二伯母怨当初祖母只带我进来,说若不想分家,要么也叫祖母想法子带堂姐进来,要么叫我出去。” 原本躺着的金渔嗖一下弹起来,怒极反笑,“这算哪门子道理?若刘妈妈答应,你大伯家又要不高兴。” “还真让你说着了!”小云跟着扯扯嘴角,山风把她的声音扯得稀碎,“大伯母嘴巴不好,我娘不喜欢她,便想顺着二伯母的意,叫我家去……” “反正你也十一岁了,还能在庄子上待一辈子不成?正好回来收收心,过几年正经说一门亲事……”小云娘这么说。 女儿识字确实挺了不起,但小云娘也是真心觉得女孩儿识字没什么用:能考科举不成? 家里连男娃都供应不起呢! “你爹怎么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金渔追问道。 “我爹跟我娘吵了一架,叫我自己看着办。”小云摆弄着手指,声音闷闷的。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原来长辈们之间早有恩怨,只是一直没有爆发出来。 她……有点不甘心。 红杏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儿,双手撑着下巴看她,“那你想回家吗,回家嫁人?” 太早了吧? 而且村子里不都是种地的么,年景稍微差点就要饿肚子,还不如留在庄子上呢,起码吃喝不愁、旱涝保收。 “嫁人”,这两个字对小云而言太过陌生,她是真的迷茫了。 “那你喜欢在庄子上吗?”金渔换了个想法。 才十一岁的小姑娘啊,问她嫁人什么的,未免太着急。 这次小云毫不迟疑地点头,眼底也泛起神采,“我喜欢!” 她喜欢山间的风,喜欢山里的水,喜欢看似平平无奇,却随时可能变出铜板来的犄角旮旯…… 体验过这边的无限可能后,她已经无法接受那一眼看到头的村子里的生活了。 “那就留下!”金渔斩钉截铁道,“出去倒是容易,一句话的事,可即便你现在家去了,你娘也未必真高兴,到时候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她觉得小云二伯一家的人品很有点问题,大约就是那种“我捞不着的,也绝不允许别人得到”的阴暗。 若小云真的顺从,来日落魄时,嘲笑最厉害的估计就是那家人! 小云娘也糊涂,怎么能为了妯娌怄气便随意决定女儿的一生? 但凡有点远见的,正该拼着最后的机会,叫婆婆帮女儿在庄子上扎下根才是啊!怎么不比回村子里土里刨食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