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自己的宽大短袖,他的围裙将她整个人裹住,带子勒出细腰。 听见动静,她转身笑着招呼他:“快来,尝尝这汤好不好喝!” 一切那么自然又美好。 而现在。 她站在他身边,认真帮他备菜。 “这青菜切段可以吗?”姜莱把青菜装好,转头看向他。 孟平洲缓缓眨了下眼,挪开视线,嗓音有些许低哑:“好,听你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囊括的太多,遗憾、愤怒、无奈、疼惜……他分不清到底是哪种具体的情绪在作祟。 但却没办法制止。 直至姜莱离开厨房去开酒,他才觉得窒息感减轻些许。 饭菜端上桌时,姜莱递过来一杯红酒,然后轻轻碰了下杯壁,笑着说道:“孟平洲,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事业蒸蒸日上,再创新高!” 孟平洲看着她,伸手碰杯:“祝姜医生新的一年工作顺利,”他顿了顿,“一切顺利,自由飞翔。” 工作顺利尚能说出口,可感情顺利真的说不出口。 面对姜莱,孟平洲不可控地会想到赵舟靖。 刚才零点他注意到赵舟靖根本没有打电话过来,而姜莱频频看向手机,似乎在等待。 他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后孟平洲掀眼看向姜莱:“在等电话?” 姜莱嗯了声,眼神再度飘向手机位置,发觉他在看自己微微一笑。 满桌饭菜顿时让孟平洲有些食不知味,他放下筷子倚向靠背,沉默片刻开口道:“赵舟靖和你最近怎么样?”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赵舟靖,姜莱眨了眨眼:“还好。” 对面男人眼神深邃如。 她蹙起眉头,刚想要开口,放在那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姜莱站起身。 孟平洲别开眼看向别处。 看来赵舟靖还是懂礼貌的,知道过节应该打电话给自己女朋友。 但是这个时间会不会太晚了。 他也太不珍惜自己的女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孟:晦气。 “孟平洲?” 姜莱站在茶几前低头扫了眼亮屏的手机,濯白手指指了指:“手机响了。” 孟平洲的筷子顿住,转头朝她看去。 客厅柔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微微泛着光芒,周遭似乎都被锐化掉了。 “要我帮你拿过去接听吗?”姜莱见他有些出神,弯腰拾起手机走过去,伸出手,“是个陌生来电。” 她眼神询问是否需要回避。 孟平洲回神,起身接过手机,顺势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就这样站在她身后接通电话:“妈。” 那样平静如常的声音。 姜莱心头猛然一跳。 背对着孟平洲,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似乎裹着砂砾,磨涩地划过喉咙带出一丝极力稳住的冷漠。 她莫名坐直身体,耳朵悄悄支棱起来。 从到舅舅家到离开督城,姜莱极少听到关于孟平洲母亲的事情,只是偶尔从舅妈和舅舅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那个母亲的故事。 丈夫离世不久便卷钱离开,留下孟平洲独自一人。 寥寥几句就将一个女人描述成不讨喜的模样。 但孟平洲从未提起过她。 孟平洲已经走到阳台去接听电话,姜莱扭头看着他的背影,那样孤单寂寥,明明不远处烟花绽放,但仍旧觉得他茕茕孑立一人。 姜莱没了吃饭的心思,靠在椅背上低头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不知什么时候面前阴影落了下来,她下意识抬眸望去,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冰箱里有饺子,我去煮一些。”她放下手机,站起身笑着说道。 孟平洲没有说话。 姜莱往厨房走去,熟练地烧水煮饺子,而他靠在门旁静静地看着。 沸水翻滚起一个个满肚儿的水饺,热气在空中消散,孟平洲看着眼前的景象,耳边闪过刚才母亲冰冷的话语。 她说自己这个月刚结婚,本来打算邀请他的,可那个称为后爸的男人不喜欢孩子。 所以他的母亲悄悄结了婚,让他彻彻底底成为一个。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这么多年他听着母亲从各地打过来的电话,讲述着她浪漫爱情故事,讲述陌生男人的幽默风趣,同时也暗示着他父亲多么的枯燥乏味,令人难以忍受。 挂断电话的那一瞬,孟平洲转身看到姜莱坐在餐桌前,低眉垂眸,侧脸白净温柔,雾气在她面前散开。 静谧温暖。 心底冰冷的地方似乎有一点点开裂,直至她笑着起身说要去煮水饺。 某一晃神,孟平洲以为回到那年。 两个人挤在公寓里,她笑着从自己怀里跳出来,赤脚去厨房拿了一块西瓜跑回来塞进他的嘴里。 甘甜和软香同时落在他的触感和味蕾上。 整颗心脏被瞬间填满。 眼前景象和那年的样子渐渐重叠,他竟有些不敢眨眼。 “好啦。”姜莱关掉火,刚转身便撞上男人眼神,深邃温柔,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是透过她在看别的。 她沉默片刻,转身将饺子盛出一碗塞到他的怀里,温声道:“都说吃饺子要有钱才好吃,我偷偷塞了两个,看看谁先吃到。” 孟平洲接过碗,嗓音低哑:“好。” 他没用她端盘子,又去拌了个小菜,才重新坐下。 桌上的红酒又开了一瓶。 孟平洲挑眉:“这是要不醉不归?” 姜莱笑道:“这是要守岁!” “赵舟靖怎么没给你打电话?”杯中酒饮尽,孟平洲再度开口,冷眸里浸了几分暖意,“最近他在国外谈原材料的事情,可能有时差。” 末了又自圆自说的一句话。 碗里的饺子还剩下几个都没有吃到硬币,姜莱有些吃撑了便放下筷子,语调轻快:“他有自己的安排吧,没事。” 孟平洲没再说话。 对赵舟靖这样体贴。 他没想到。 “好好处。”他低头咬了口饺子,金属坚硬磕到他的牙齿,却引起一连串细小的反应,连带着口腔里都多了丝酸涩感。 孟平洲将硬币放在桌上。 对面的人呀了声,笑着说道:“恭喜孟总,今年一定发大财!” 他勾起唇,直起身子靠向椅背,面容被隐在灯光找不到的昏暗角度里,只听见很轻的嗤笑声,很低。 “她结婚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姜莱顿了顿,反应过来孟平洲是在说自己的母亲,江青。 而自己对江青的印象只有挂在孟家老别墅的客厅里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女人温婉可人,一身苏绣旗袍衬得腰身盈盈,纤细手指搭载孟其教肩膀,面容清冷。 孟平洲的眉眼跟她很像,深邃中透着点点温度,专注望过来时仿佛盛着满目申请。 “不用安慰我,”孟平洲抬眼看她,手指捏着高脚杯轻轻晃动,嗓音沉沉,“我对这件事已经无感。” 姜莱下意识反驳他:“怎么可能无感,毕竟是……”母亲。 孟平洲眉头轻蹙:“姜莱,她根本不爱我和父亲。” 姜莱心头猛然一震。 那他…… 似乎是看透她的心思,孟平洲冷笑:“我只是她计划的一部分,是被迫产下的厌恶东西。” 成年以后他才慢慢从亲戚邻里的嘴中拼凑出自己拥有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庭。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溃烂不堪。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就像生了脓的皮肤,外表看着只是有些红肿,但内里早已溃烂不堪。 “和我父亲结婚能带给她名利和金钱,所以她听从外祖父的安排嫁给了我父亲。” 当年江孟两家联姻,风头无两,谁都说是璧人一对,恩爱百年。 孟其教是个研究者,当年研发成果一出在京中引起一片轰动,而这项专利为他博得名利和财富,但付出的代价就是几乎全年泡在实验室里。 开始所有人都劝江青想开些,可后来,在无人劝说。 直到谣言四起。 从记事起孟平洲就很少见到孟其教,而见到另外一个男人的次数比这个父亲还要多上几次。 某一段时间,他甚至分不清谁才是自己的爸爸。 但江青每次都拧着他的胳膊让他不准吐露半个字,不然就要不给晚饭。 直到后来,孟其教被人从医院里抬回来,江青终于也难得守在家里。 孟平洲很开心,父母终于有时间陪自己了。 可没想到,江青和孟其教每天都在争吵,为了他,为了财产,为了离婚,为了另外一个第三者。 最后一次爆发争吵,江青被孟其教赶了出去。 摔门而出时,江青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