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宣琅没有否认任务的艰巨:“封副处让我去一趟。” 原本只是档案组和行动组抢人,现在又来了个机动组…… 曾经的补天石如今变成了特管处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宋嵘一边感慨着顾宣琅的重要性,一边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顾宣琅也说不准:“事情比较棘手,也许两三天就能回来,也许要两三个星期。” 宋嵘肉眼可见地失落:“唔……” 顾宣琅继续叮嘱:“我给你包了辆专车,回头把司机电话留给你,晚上兼职记得提前联系司机,让他接你回公寓。” 这通勤成本也太高了。 宋嵘张了张嘴,扭捏半晌,说了句“谢谢”。 顾宣琅睨他一眼:“就光靠嘴巴说‘谢谢’吗?” 宋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还有哪里能说‘谢谢’啊?” 见身边人嘴角噙着笑却不明示,他眉眼一垂,又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哦,那今天晚上允、允许你……预、预支一下……” “预支什么?” “屁、屁股。”宋嵘的脸烫得厉害,一番邀约也语无伦次,“我的。” “没什么诚意。” 自打重新吃上菌菇盛宴,某人的胃口就被吊得越来越大,“预支”这种小诱惑根本勾不了人——就算宋嵘没打断预支,他也有办法喂饱自己。 宋嵘蹙起秀气的眉毛,毫无觉察地走进蘑菇猎人布置好的陷进:“那、那你想怎样?” 顾宣琅平静地说出换个地方。 知道这是他持续了几千年的喜好,宋嵘乖顺地同意了:“酒店吗?” 顾宣琅没应声。 迈巴赫在青森公寓附近的一处工地外围减速,然后猛地一拐,稳稳停进一道阴影里,虽然系了安全带,宋嵘的身体依然随着车身转向而微微倾斜。 见顾宣琅就地熄了火,他瞳孔一缩:“你不会是想在……在车里……” “又不是没有过。” “你……马、马车也算车吗?” “不算吗?” “那马车车厢周围是密不透风的布帘,不是玻璃啊!”宋嵘攥紧安全带,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的!会被看见的!” 上次在清河街巷子里亲嘴都被熟人看见了,要是在这种地方被围观…… 他简直不敢想象。 顾宣琅的君子端方也就装到这里,一言不发,朝车窗外抬了抬手。 两秒钟后,平地起高墙。 一个小时后。 宋嵘趴在车厢后座上气喘吁吁,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佯装生气推开那只依旧不安分的手。 皮质座椅被蹭得温热,挤压之际还能听见惹人遐想的声响,但很快又被轻吟声压过去……透过覆着层薄薄雾气的车窗玻璃,他只能看见一堵黑压压的石墙,墙外夜色正浓,墙内风光旖旎,有了这块巨大夯实的遮羞布,某些人愈发放纵。 宋嵘将红到要滴血的脸埋进臂弯,不禁开始怀疑顾宣琅将补天石的能力用在这种地方真的对么? 明明应该为现代科学文明建设添砖加瓦才对…… 直到耳边响起“咚”的一声才停止胡思乱想,宋嵘撑起脑袋偷瞄一眼,发现是顾宣琅顺手将用过的小雨伞扔进了车载垃圾桶。 太过分了。 车里放雨伞没问题,但车里放小雨伞就有问题了。 是居心叵测! 是蓄谋已久! 一口气从脑内词典里搜罗出两个成语,曾经扫盲班优秀毕业生走了个神、小小的自豪了一把,正打算质问顾宣琅两句,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堵住了嘴。 行动意义上的堵住了嘴。 顾宣琅亲完又哄:“……车里有给你的礼物。” 这三千年的石头开窍了? 宋嵘喜欢礼物。 热恋中的情侣喜欢礼物,结束冷战期的情侣也喜欢礼物,所以听到顾宣琅的话,一肚子闷气消了大半,当即就要起身寻找礼物。 只是刚刚考验过柔韧性的腰实在酸得厉害,稍一动作,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顾宣琅长臂一伸,从储物盒里取出礼物:是一只牛皮纸袋,上面还用蓝色丝带系了个蝴蝶结,莫名显得非常郑重。 宋嵘迫不及待将其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把崭新的晴雨伞——不是,车里还真的有伞啊?顾宣琅挑得这把伞折叠起来很小,也轻,很适合随身携带,伞面收拢得整齐妥帖,是像松茸一样的渐变奶咖色,伞柄末端还挂着一只小小的软胶蘑菇,也不知是从哪儿定制的。 蘑菇挂件的手感很好,宋嵘捏了又捏。 蘑菇的手感也很好,顾宣琅捏了又捏。 宋嵘抓住那只胡乱游走的手,心情复杂:“我都已经开过伞了,你还送我这个有什么用……” 顾宣琅已然备好了一套说辞:“怎么没用?下雨天能用,大太阳也能用——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希望这把伞能让你有多一点安全感。” 宋嵘扬了扬唇。 他又想起了曾经失去的那把油纸伞,跨越时间的熟悉感自指腹下缓慢展开,暖意流遍全身。 但宋嵘是朵犟蘑菇,尽管内心对这把新伞喜欢到不行,嘴上却偏要为难送礼物的人:“你就不怕我抱着这把伞做噩梦啊?” 想起爱人先前确实为“开伞”一事而失眠了好几个晚上,一时间,顾宣琅对自己的精心准备的礼物失去了信心。 他皱起眉头,迟疑道:“不喜欢的话就还给我,我换一个礼物再送给你。” 说罢,直接伸手去够宋嵘怀里的伞。 宋嵘急了,将折叠伞死死抱在怀里:“送出手的礼物,哪里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复又抬眼看了看顾宣琅:“不用换……我、我也没说不喜欢。” 原本还想说一声“谢谢”,又担心某人故技重施再来一遍“别光靠嘴巴说谢谢”,还有啊,巷子里多出来的这堵墙倘若再不拆掉,估计会被划定为违章建筑吧? 犟蘑菇口非心是的反应让顾宣琅觉得可爱。 他俯身又落了个吻:“……可以想我。” 宋嵘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句话的背后透露着一股子决绝,与其说是情侣间的承诺,不如说更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移开目光,小小声回应:“会的。” 就像分开的这两千年里一样想他。 * 顾宣琅跟随机动组出外派任务的第三天,社会化考核的笔试分数出来了。 在厨师长老欧的号召下,一群男男女女暂停了手头工作围拢在考生周围,怂恿他赶紧查分。彼时的宋嵘正在择菜,虽说估分情况还不错,但他总归有点忐忑,拗不过同事们的催促才摸出手机,点开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 因为紧张,还一连输错了两次。 网页刷新的时间简直度秒如年,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直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总分262”的字样。 居然比估分还高! 宋嵘欣喜地瞪大眼睛,悬着的心放下来一般,下意识截屏查分页面想要发给顾宣琅,可转念一想大家都还看着呢,又默默藏起了分享给爱人的小心思。 项寻带头鼓起了掌,直接将情绪价值拉满:“稳了稳了,这把稳了……小嵘,你就专心准备面试吧!等你的夜市摊位支棱起来,我们一定过去捧场!”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华子更是开起玩笑,说等宋嵘干个三年五载开了连锁店,他们101宿舍剩下三个人估计也都通过了社会化考核,到时候,可以组团去给宋嵘打工:“我和项寻、阿金不仅能出力气,还能出食材!来吧,请宋总榨干我们的剩余价值吧!” 老欧被这话气得胡须直抖,结结实实拍了下华子的头皮,呵斥他赶紧去干活。 宋嵘闹了个脸红,一本正经地发誓自己就算离开了特管处也不会变成资本家。 单纯的小蘑菇只知道压榨员工剩余价值的是资本家,但并不知道,资本家这种东西并非是想当就能轻易当上的。 无论如何,通过笔试的这股子兴奋劲一直持续到晚上去烧烤店兼职。 如果顾宣琅能及时回复他发的消息、再表扬他几句,那就更好了…… 分开这三天,两人只通过一次视频电话,还是顾宣琅百忙之中抽空打过来的,说是刚开完会,吃完泡面打算先睡几个小时,后半夜还要出去招待所附近的山沟里巡逻——听到这安排,宋嵘也不好意思再占用顾宣琅的休息时间,只能匆匆聊了两句,不舍挂断。 虽然机动组只和行动组差一个字,但执行任务的危险程度和外派出差的食宿条件简直天差地别,顾宣琅又不缺钱,想不通他为什么这样拼…… 难不成是想升职? 有编制的妖怪就是不一样。 宋嵘没再细究,只是暗自给自己鼓劲,势必要轰轰烈烈搞起事业。 阿彬老板见宋嵘状态不错,便让他今晚不用打包外卖了,而是去帮忙给客人上菜,想着以后不管是摆夜市摊还是开专营店,只要做餐饮,都免不了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宋嵘欣然应允,还趁着活少的时候偷偷摸出手机,练习了一下如何露出八颗牙齿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