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宣琅不说话了,宋嵘自顾自捏起小包装,能感觉到里面滑溜溜的,还能摸到圆圆的一个圈,应该是气球的吹气口吧? 算了算单价,他没舍得把小包装拆开一探究竟,只能从纸盒印的图案上寻找突破口。 还真找到了:”我发现了,这个气球的形状……” 某只小松茸狂喜:“完美适配我的本体!” 顾宣琅肉眼可见地动作一顿,神情复杂:“这不是气球,也不需要适配你,安全套的作用跟鱼鳔套、羊肠套是一样的……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宋嵘能明白:顾宣琅用过鱼鳔和羊肠,而自己被动用过。 画面鲜活得仿佛发生不久,那枚小包装愈发烫手烫手,他快速将安全套塞回购物袋,抓起内裤就往主卧方向走:“我、我去把内裤洗一洗!” “洗衣机在阳台。” “我手搓!” 说话间,他的脖子到耳根一路红透,又缩着肩,活像只煮熟的虾,走到一半还用手捂住了头顶,生怕因为情绪太激动ber出几朵小蘑菇。 顾宣琅在身后唤:“晚饭也不吃了吗?” 迟了。 卧室房门“砰”地合上,隔着门板,传来一声闷闷的“不吃了”。 * 宋嵘靠在门板上恍惚了几分钟,然后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整个人趴进去,又把枕头拉过来严严实实地蒙住脑袋。 太丢人了。 顾宣琅一定觉得自己很蠢吧?或者,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暗示什么? 不对。不对。 安全套是顾宣琅买的,还一口气买了三盒,这怎么看也是他在故意暗示什么——不,都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吧? 两千年未见,顾宣琅还是想跟自己睡觉。 得出这个结论后,宋嵘在被子里蜷了蜷腿,把枕头压得更紧一些,像是想把那些没羞没躁的念头一同按进枕芯里,紧接着,开始为自己找补:他们只是冷战加上久别,所以关系比以往生疏了些,又没明确说过分手,那就还是情侣,情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睡觉也无可厚非…… 再说了,顾宣琅确实很不错。 想到这里,宋嵘的呼吸更乱了,掀开被子想要补充一点新鲜空气,身子一动却发现大事不妙:他的小松茸ber起来了…… 咳,不是头上的。 他烧得厉害,起身准备去厕所冲个凉。 好巧不巧,门外响起了顾宣琅的敲门声:“不吃晚饭可不行,没胃口的话,稍微吃点沙拉吧?” 这时候的关怀就显得格外烦人了。 宋嵘没吭声。 他不敢吭声,只是一边夹着腿,一边往厕所挪动,翻身下床的时候还不小心被没塞好的床单下摆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听见了屋里不太寻常的动静,门外的人俨然是急了,接连又叩门数下:“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有、有事。 但不关你的事。 婉拒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嵘就眼睁睁看着顾宣琅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顾宣琅从不怀疑自己对恋人的了解。 所以,只看一眼对方红扑扑的脸蛋和扯住被子一角、努力遮掩某处重点部位的动作,他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定了定神,语气尽可能平稳:“需要我帮忙吗?” 帮、帮忙? 宋嵘喃喃,忽地想起那三盒“气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需要了。” 顾宣琅拖长尾音“哦”了一声:“你自己能行么?” 说罢,饶有兴致地双手抱肩站在那儿。 意识到自己被看穿的宋嵘不由更加局促: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都是顾宣琅“帮忙”的,就连自己成功化形变成人类后的第一次,也是他…… 找顾宣琅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似乎说得过去。 转念又想:一旦他们有了亲密接触,合租就变成了同居,冷战两千年的事也就自动翻篇了,凭什么便宜顾宣琅啊? 思及此,宋嵘强撑起气场:“我去洗个澡。” 他想钻进卫生间躲一躲,却被顾宣琅拽住了手。 宋嵘近乎是脱口而出:“放开我!”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 果不其然,顾宣琅愣怔,缓缓松开了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腕,原本就晦暗的眸色却更沉,半晌才低声问:“……还在生气吗?” “谁、谁生气了啊?生谁的气?谁能让我生气?” “喔,没生气?” 宋嵘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再次强调:“没生气。” 才怪。 顾宣琅眯起眼睛,声音愈低:“既然没生气,那为什么……不需要?” 不需要他“帮忙”。 或者说,不允许他“帮忙”。 温度过高的宋嵘抿紧双唇,正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顾宣琅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铃声,他用余光瞄了一眼,发现是段云赫,监管科行动组组长。 以及,葵青的家属。 顾宣琅盯着手机屏幕犹豫片刻,最终选择接通,还特意背过身去,似乎不想让旁人听清他和段云赫的通话内容。 通过那些断断续续的应答语,宋嵘隐约猜出是行动组那边有任务要请顾宣琅出马:“嗯,在家里,我是说青森公寓,档案组那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了……现在?今天可能……你确定吗?嗯,好,明白,我马上就过去……” 宋嵘撇撇嘴:顾宣琅真的这么抢手吗,特管处几个部门争着要人? 想着一桩事,嘴里却问出了另一桩:“你要去哪里啊?” 顾宣琅挂断电话:“蓝庭市。” “跟行动组一起出外勤?” “算是吧。” “要去很久吗?” “不会很久。” 宋嵘“喔”了声,暗忖着再久也不可能比两千年更久,而且,顾宣琅还有必须回到槐安的理由:“毕竟你现在有特管处的编制,不能随便一走了之。” 顾宣琅:“……” 感谢编制。 这下有了“不需要顾宣琅帮忙”的理由,宋嵘攥紧了手里的被子,催促道:“那你快去吧,我……我洗个澡就好……” 声音颤颤的,连他自己都听出了一丝遗憾。 顾宣琅没说什么,犹豫着抬起手,见宋嵘没躲才落在他蓬松的头发上揉了揉:“只去几天而已,你在家等我回来。” 宋嵘没答应,也没拒绝。 迅速钻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僵持这么久,再旺盛的火也都快灭了,他抵着洗脸池做了几个深呼吸,小心翼翼摸了一下被刚刚被碰过的头发…… 顾宣琅还是很喜欢自己的。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还要赶走他呢? 揣着一时半会儿盘算不明白的心事洗完了澡,宋嵘走出来的时候,顾宣琅已经离开了,手机里有特意留给他的消息,交代了冰箱里的食材哪些要尽快吃掉,哪些可以冷冻保存,还有要学会分类处理垃圾,过两天槐安市有大暴雨出门要关窗…… 最后是一条语音消息:“记得把桌上的沙拉吃完。” 宋嵘乖乖照做。 顾宣琅不在身边,偌大的公寓里变得很安静,他打开电视,捏着遥控器一个一个频道按过去,国际形势他看不懂,明星综艺也没什么意思,偶像剧更是看得云里雾里,最后定格在农业频道,有一位专家蹲在地里讲解大棚种植技术…… 宋嵘放下了遥控器。 看到电视机里整整齐齐的农田,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顾宣琅出远门走镖,临走前两人相拥很久,顾宣琅说,等哪天他把小菜园里种的萝卜,喔,那时候还叫芦菔,等哪天把小菜园里种的芦菔全部都吃完,自己就回家了。 那时候的宋嵘还不够聪明,为了早点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几乎是一日三餐顿顿吃萝卜,终于用最快的速度清空了小菜园。 但顾宣琅没有回来。 他又等了一个月,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两千年后,分隔两地再也不必用小菜园里的萝卜来计算恋人的归期,他们可以每天打视频电话,随时随地发消息联络…… 如果顾宣琅愿意的话。 吃过饭、洗过碗,宋嵘坐在客厅里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最后才关掉电视、回房睡觉,路过客房时,他鬼使神差推开了房门,探进半截身子,如同一只在洞口张望的小动物,谨慎地确认周遭环境是否安全。 顾宣琅不在家,自然是很安全的。 于是他大着胆子走进去。 床单和枕套上还留有一点淡淡的浴液香,跟顾宣琅身上的味道一样,宋嵘起初只是坐在床沿上,后来慢慢躺下,将同样沾有顾宣琅味道的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紧紧地裹住肩膀和下巴,像是嵌入了养分充足的土壤里……这样的环境让宋嵘很有归属感,他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更小的团,不知不觉就在别人的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