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菌类的这一种特殊能力虽实用,一生中却只能“开伞”一次,所以要格外珍惜。 这些事都是宋嵘告诉顾宣琅的,眼下反倒成了他对自己说教的底气。 当事菇不满地抬高分贝:“顾宣琅,你少看不起人……” 想起曾经“因为没用而被驱赶”的经历,脑袋又有点痛了,宋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咬着牙,用很笃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你就是看不起我。” 电梯恰好停在面前。 他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折返火锅店,顾宣琅却大掌一挥,不容分说将人推进电梯,按下二十六层:“杂物间里有一把伞,你先拿去用。” 只好如此了。 宋嵘心下妥协,嘴上却道:“我就想要自己的那一把……” 顾宣琅冷不防哼出一个急促的气音:“因为是‘关系最好’的‘室友’送的吗?” 听出某些字句加了重音,宋嵘哑然:怎么又绕到项寻身上去了? 随着电子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大开,他机械地跟着顾宣琅往家的方向迈步子,半晌才回过神,嗔怪着顾宣琅的小心眼,彻底断了回去找伞的念想。 不想让人误会自己和项寻的关系。 特别是不想让顾宣琅误会。 开门进屋。 玄关换鞋。 方才那段不和谐的小插曲令情侣间好不容易回暖的关系又凉了个透,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两人非常默契地进入了“冷战”模式。 一个洗手,一个喝水,脚步声轮流响起,交替穿梭在客厅与厨房之间。 没有人说话。 仿佛屋子里多出来的另一个人是空气。 这套公寓与昨天住进来时并没有区别,但宋嵘的身份从“借宿者”变成了“合租人”,心态便不一样了,不仅开始留心家里的电器位置和陈设,还打开冰箱将食材清点了一遍,只可惜顾宣琅搬进来也没几天,除了蔬菜和鸡蛋,什么都没有买。 看样子,明天的早餐得靠外卖了。 提高预算,多买几样。 至少不能比顾宣琅今早准备的少。 宋嵘暗暗给自己布置了任务,打算进屋钻研外卖app优惠,然而,刚走了两步便停下来,不确定地看看主卧,又看看次卧。 顾宣琅瞧看穿他的犹疑:“你睡主卧,省得再折腾了。” 宋嵘不明白,自己没带任何行李,从主卧搬去次卧睡哪里折腾了? 但既然“原住民”如此谦让,那他就恭敬不如从命。 驻足在次卧门外,他忍不住转身。 “那个……” “那个……” 没想到顾宣琅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口,又在同一时刻顿住。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同时说话、说一样的话,碰巧得像是排练过。 世界安静了两秒钟。 宋嵘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大度地示意对方先说话。 顾宣琅碰了碰缠着纱布的右臂:“今晚还得麻烦你帮我……” 然而,想起某人昨晚一系列“自扣血条”般的连锁反应,说到一半又咽下去:“算了。” 宋嵘琢磨着应该是洗澡擦身那档子差事:“你自己能行?” “问题不大。” “也是,我看你今天会议室核对文稿、菜市场摘蘑菇、火锅店拿筷子涮肉……都活动自如。” 顾宣琅耐着性子等他说完,眼角浮出破有深意的喜色:“你看我看得倒是挺仔细。” 宋嵘眼皮一跳。 所幸,顾宣琅没有继续揶揄这种“窥视”行为:“你呢?今天还有流鼻血吗?” 这一整日两人虽然同处一室,但始终在扮演最熟悉的陌生人,就连午休时间吃盒饭都没坐一张桌,还被不知情的同事们调侃成“刚官宣就避嫌”。 宋嵘摸摸鼻尖:“没再流血了。” 顾宣琅颔首:“那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非要说哪里不舒服……”宋嵘提了一把快要掉下来的裤子,“这裤子还是太大了,等等我要用一下洗衣机和烘干机,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 “这裤子,我改的腰围不合适?” “是啊。” 顾宣琅蹙眉:“我以前也给你改过裤子腰围,不会记错尺寸……” 宋嵘咬了咬唇:“顾宣琅,我们已经两千多年没见过面了。” 这句话里有委屈,也有埋怨。 被点名的男人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用视线将恋人从头到脚仔细描摹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你瘦了很多,我离开大靖后,你一个人……” 渐渐地,又没了声音。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 见对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嵘有种感觉:顾宣琅似乎不愿多提当年的事。 可当年吵完架就一走了之玩冷战的是他,如今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肯好好道歉的也是他……明明错全在他,他怎么还有脸回避问题?! 宋嵘气得攥紧拳头,捏了又捏,最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 * 手机闹铃比日常生物钟还要提前一小时。 离开青森公寓公交转地铁,宋嵘终于踩着点赶到了档案组会议室。 这几日气温骤升,他下车后又走了不少路才到达目的地,眼下整个人都汗涔涔、蔫巴巴的,直到拥抱空调冷气,才重新支棱起来。 啊。空调。 人类智慧集大成者。 啊。文明之光。 佘鸣和常月桂一人一杯冰美式,正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闲聊。 见“中华必吃榜”另一位成员出现,常月桂招招手,却不急于起身给宋嵘挪空位,而是先燃起八卦之魂:“今天你又不打算跟顾先生坐在一起啊?” 说罢,眼神还往身侧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