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人却没有接话。 顾宣琅拧紧的眉头让宋嵘莫名紧张,斟酌半天,才想到一种可能:“哦,这把伞是室友送给我的,他也是蘑菇,知道伞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宋嵘想起来了,顾宣琅曾经送过他一把油纸伞。 那家伙亲自上山劈竹子做了伞骨,又亲手为伞面涂刷了桐油,还颇为用心地在伞柄上雕刻了一朵小蘑菇……宋嵘收到礼物后宝贝的不行,晴天带着,雨天更是不离手,若不是怕压坏了,就连睡觉也要抱着,后来两人冷战,那把如同定情信物般的油纸伞也不知被丢去了何处,再也找不到了。 发现恋人换了新伞,肯定会不开心吧? 宋嵘兀自点头,笃定自己找到了“顾宣琅不高兴”的症结所在。 然而。 听到解释的顾宣琅只是不咸不淡“嗯”了声,似乎困扰他的并非是恋人手里那把印有某牛奶品牌logo的新伞。 男人望向头顶乌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风里裹着尘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吹得人睁不开眼,周遭路人也纷纷开始抱怨这变化莫测的天气,轰隆隆的雷声过后,肉眼可见的闪电刺穿了云层。 宋嵘吓了一跳,余光不经意间扫向几个迎面走过来的年轻男女,他们嘀嘀咕咕地小声说着什么,间或还能听见“任务”“外勤”之类的字眼。 有点耳熟也有点眼熟。 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像是特管处的同事……” 顾宣琅跟那几张面孔打过交道,很快便认出了是监管科行动组的人,他立刻冷着脸嘱咐宋嵘:“你先回去吧。” 还惦记着买团购套餐的宋嵘“啊”了声:“不是还要去吃火锅吗?” 顾宣琅的目光锁定了那几人的身影,聚焦到街对面,语气也变得冷硬:“回去!” “回、回哪里去?” “特管处。” 沉默两秒后又改口道:“回哪里都行,总之,别跟着我!” 宋嵘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顾宣琅那语气,那神态,仿佛料定了自己会不管不顾地跟过去,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赶都赶不走……这场面,跟两人当年爆发争执前,分毫不差。 街头的风莫名喧嚣。 那一刻,宋嵘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冷的发颤,脸颊却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抽了一巴掌。 谁要跟着他?! 憋着一股无名火,宋嵘再没有犹豫,扭头就走。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追来的顾宣琅提溜起后衣领,直接塞进了马路边一辆等客的出租车里:“师傅,麻烦把人送到建华旧货调剂市场,越快越好,中途别停车……” 动作之快,力气之大,让宋嵘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从降下的车窗探出脑袋,质问那个独断专行的家伙:“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像是被这一声低吼震慑住了,顾宣琅的动作慢了半拍,他定了定神,仍然“砰”地关上了车门,冲反方向小跑离开。 车辆缓缓启动。 宋嵘咬紧下唇,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觉察到乘客心情不佳,司机一路都在主动找话题聊天缓解尴尬,宋嵘心猿意马地听着、答着,暗暗咒骂着茅坑里的石头又在闹脾气……直到停车时得知打车费要七十九块六,才发自肺腑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烦躁、郁结、委屈的负面情绪里又多了一味心疼。 顾宣琅真是害人不浅! 宋嵘没有回特管处,而是让司机将自己送到单位宿舍楼下。 说来奇怪。 这场雨来势汹汹,但受影响的似乎只有市区范围,出租车开出两条街以后就再瞧不见一滴雨水,城郊这边更是晴空万里,日光亮堂得刺眼。 宋嵘琢磨着同事里多的是能人异士,很可能在附近设置了什么结界吧? 但那些都与他无关了。 爬楼,开门,进屋。 将气呼呼的自己丢在床上。 难得另外三位室友都齐聚在宿舍看电影,听闻宋嵘今晚去市里买了新手机,还是跟冷战中的男朋友一起去的,他们齐刷刷围了过来,观摩的观摩,八卦的八卦。 项寻开门见山:“你跟姓顾的和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ps:石头哥前期的忽冷忽热都是有原因的,现在开始热了 回忆着顾宣琅对自己时好时坏、若即若离、阴晴不定的态度,宋嵘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金恨铁不成钢:“明明都一起出门约会了,人家还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求和好……你还不打算原谅他吗?” 宋嵘矢口否认:“不是约会,也不是礼物……” “顾宣琅是不是陪你逛街了?” “是、是啊。” “顾宣琅有没有替你付手机钱?” “有、有啊。”宋嵘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想把钱给他的,但他不要。” “那不就是送你的礼物?”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宋嵘局促地搓了搓衣角,琢磨着还是得找机会把手机钱还给顾宣琅,冷战时期不便再有债务纠纷。 半晌才想起来多嘴一问:“这个型号的手机很贵吗?” 阿金摸出纸袋里的购物发票,在当事菇眼前一抖:“差不多抵你四个月工资吧。” 宋嵘瞳孔地震! 他知道这个超过两千块的手机不是便宜货,但不知道这么贵……不就是个人类发明出来的能发光、能打电话的板砖而已,居然要上万元? 被价格背刺了。 都快刺穿了。 还有啊,咕咕温的年薪到底有多少,出手居然这样阔绰?! 见宋嵘震惊到说不出话,华子直摇头,看穿又点穿:“我看那位顾先生对你很上心,你要是还喜欢人家,那就赶紧说清楚,身为长生种还一直这样赌气、较劲,再过两千年啊,你们都未必能和好!” 宋嵘自有办法:“那我争取再活久一点。” 华子露出“没救了”的表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嵘你这么犟呢?” 当事菇答得风马牛不相及:“所以才有‘菌菇酱’啊。” 华子叹了口气,转身找阿金一起研究新款手机了。 项寻寻到机会凑过来,一门心思盘问室友今晚与男朋友的相处细节:“那你们晚餐吃了什么?” 宋嵘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他老实承认:“还没吃呢。” 项寻炸了:“姓顾的没请你吃饭?也没送你回来?” 提到这茬,宋嵘又开始心疼那笔压根没必要的路费:“他突然有事,就走掉了——是我自己打车回来的。” 项寻咬牙赌咒:“有这么当男朋友的吗?你就应该再冷他两千年!” 宋嵘张了张嘴。 还没说话,又听项寻问:“想吃点什么?”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火锅。” 这时候准备食材肯定是来不及了,外出觅食,又显得太过隆重…… 就在宋嵘打算改口说“泡面”之际,项寻已然发扬居家型好男人的风范,从自己的储物柜里翻找出一盒囤货的自热小火锅:“牛油汤底的,要吃吗?” 宋嵘连连点头:“只要不是菌菇汤底就行,那味道,总觉得像洗澡水。” 阿金和华子哥都笑了起来。 项寻顺势接了话:“要不,周末我们在宿舍里吃顿火锅吧?我准备汤底和涮肉,你们准备点别的——咳,蘑菇以外的食材,怎么样?” 改善伙食的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项寻将烧了开水的热水壶提到宋嵘面前:“明天我就把锅找出来洗干净,再去找楼上借点火。” 感受到了室友们的偏爱,宋嵘鼻子酸酸的,轻声对他们说了句“谢谢”。 自热小火锅的发热包很快咕嘟咕嘟冒起热气,整个宿舍弥漫着一股廉价的牛油味,宋嵘用一次性筷子拨弄着塑料餐盒里的午餐肉和海带结,想了想,找到手机的拍照功能,对着简易版火锅大餐拍了张照。 宿舍光线不好,照片拍出来黑乎乎的。 他换了个角度,打开闪光灯重新构图,这才稍微满意了一些。 保存。 发送。 配上文案:没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这是宋嵘注册社交账号后更新的第一条朋友圈,发完之后还有点不好意思,索性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假装毫不在意。 没到一分钟又翻过来,解锁,刷新。 无人点赞。 再刷新。 还是没有。 内心多了一点没来由的失落。 宋嵘闷闷不乐吃完自热小火锅,洗漱一番,顺着生锈的楼梯爬上床铺,不甘心地再次打开社交软件,终于发现图标栏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他的微信好友很少,除了刚刚加上的三名室友,只剩下数码专营店那个销售小哥和顾宣琅。